看到那男孩的样子,式凉希望自己能早点来接他。
他意外打翻了沸腾的油锅,炙热的橄榄油劈头浇在身上,医者断言他命不久矣,家人将他丢在羊圈等死。
这一等就是两天一夜。
那份属于濒死者的同种痛楚是给迟迟不来的死亡天使的提醒。
然而式凉感到的灼痛只是他的百分之一。
难以忍受的痛苦中他对让自己遭遇这样事件的命运,以及操控所有人命运的神心生怨恨,转念间恍惚又冒出这个念头。
“这是考验吗……?”
天使迟来的地方,就有魔鬼出没。
魔鬼诱惑他签订契约,即可以不药而愈恢复健康,往后人生一帆风顺。
最终他经受住了考验,等到了带他前往天堂的天使,远离了那苍蝇嗡嗡作响的羊圈。
他的灵魂光洁如新,没有因热油而起泡、溃烂。
式凉旁听他的审判,了解到因为自己的延误这个孩子遭遇了什么。
因为他的一个决定,一连串的事件,接二连三……世界固然糟糕,他自己也做得如此差,错得这么多。
“审判结束了,你还不走么。”加百列说。
式凉长出一口气:“他会去哪?”
加百列合拢翅膀,完全遮面是休息的姿态,此时它那同羽毛一样柔白的脸还留有一些。
“你要旁听你送来的每个灵魂的审判,”
式凉以为它接下来会说:那你就应该好好把结果听清、记住。
然而它却说:“我建议你停止这种自虐。”
“我不喜欢非此职责的天使旁听的原因便是这个,”它的银色瞳眸慵懒微睐,“你们会受不了的。”
“审判的标准确定无疑,加百列大人的执行公正无比,旁观者怎会感到不适呢?”式凉好像真的不懂一样反问。
加百列眼神依旧悲悯,它浅色的唇勾起,使得那份悲悯有些许出离。
“那男孩没有因生命尽头的坚贞受到格外的奖赏,他无缘天堂和地狱,未来不久便会投胎到人间。”
言毕,它的翅膀收拢,遮住了全身,也遮住了它头顶那似剑芒又似麦芒一般的金色光环。
式凉一步步走出主殿,那个男孩正脚步钝重地往他该去的地方去。
天堂通往月亮的阶梯不长也不短。
他叫住那男孩。
“阿法。”
来世他应该不会叫这个名字了。
“很抱歉我来迟了。”
阿法无措又困惑,不过他自小就直率不怕生:“你干嘛去了?”
“帮助另一个人。”
他准许似的点点头:“这理由不错……可我还是不高兴,等我下辈子你也帮我吧。”
“但是我帮得一塌糊涂。”
“哈?那算了。”他摇摇头,“你这样的都能留在天堂当天使,我为什么不行。”
“……”式凉无言以对。
系统对阿法增加了一百点好感。
“这就叫童言无忌哈,哈,哈,哈。”
“你不把你的廉价语音升级一下么。每一个哈都单兵作战。”
“我早就挑好了语音包,等你送我呢。”
“当我没说。”
式凉走到阿法跟前,蹲下并侧过身,让他挑一只翅膀。
阿法不明所以地隔空点了左下的那只,式凉又让他挑一根他觉得最好看的羽毛。
他颤抖着把手放在上面。
那胜过新雪的纯白色羽毛整齐、华美,自由地顺着骨架伸展,比空气还轻,带有微微的灼热和电流,触感令人终生难忘。
他草草选了一根,就把手攥紧背到身后。
式凉将那根羽毛拔下来。
[我在这里对你施以祝福]
羽毛飘进阿法的胸膛,让他灵魂为之一震,喜悦感和幸福感自内而外散发出来。
[你来世必将平安顺遂]
阿法抚摸着胸口,脚步轻快地登上月亮天梯。
式凉看了一会儿,转身发现阿撒兹勒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
“天使不能这样随便给人祝福。”
“那天使就能随便和人类生天人混血吗?”
“我们改天再做谈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