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客气地表达了说什么都不走的意图。
“你离得过近了。”
式凉挪到稍远的位置。
加百列也不过于计较,开始和受审者一起回顾她的生平。
这孩子大概认定天使都是温柔慈爱的,极度盼望天使会站在自己这边以致她深信事实亦如此,于是她毫不怯场,滔滔不绝地倾诉了有生以来的一切委屈。
失去父亲,和母亲和弟弟妹妹相依为命,虽曾因饥饿偷窃,却也深深为此忏悔赎罪了。
加百列手持记录着她人生的织卷,从容细心地聆听。
“十诫你犯了两则,‘不得偷盗’一则你在祷告中请求赦免,宽厚的父神宽恕了你,另一则没有。”
加百列以触犯“不得奸'淫”这项诫令的罪名判她下了地狱。
她甚至听不懂那两个字。
“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式凉过去,从它手中扯走织卷,快速浏览了一番。
“她被邻居哄骗,配合着做下了那件事,这般小的年纪,母亲又从未教过,她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不知道坏事发生了的人要如何请神赦免?”
“是的,”加百列不介意他的冒犯行为,无限悲悯地颔首,“人类以无知之名犯下了多少罪过啊。”
“这个罪名根本就是荒谬的……你们对奸'淫的定义是什么?”
“在牧师见证的神圣婚姻之前进行交'媾。”它以属于座天使位格的绝对理性进行回答。
“……”
虽然孩子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她知道自己下定地狱了。
天上地上都一样。她没有表现出恐惧或冤屈,仅仅失去了一切力量、抽离了一切情绪跪在那里,不再言语。
她本来就是个人前沉默寡言的孩子。
式凉意识到跟加百列无法沟通,因此不再白费功夫。
“系统,帮我联系这个世界的主管。”
“我这就去办。”
宿主和加百列的对话早就让它听得机箱嗡嗡的了。
难以想象加百列之前以这套莫名其妙的标准审判了多少人,把多少可怜的生灵贬入无边地狱。
他一定要问问真正创建了这座天堂的那位主管,这个极其无聊且充斥着恐怖的天堂到底是以什么逻辑运行的,这套规则有半分合理性可言吗?
“工厂倒闭了。”
系统很快带回了消息。
“主管跑路了。”
“……”
式凉想不起来自己上次这么无语是什么时候了。
不对,明明是在刚刚,和加百列对话的时候。
“那是不是捣烂这个世界也没关系了?”
“呃,宿主请忍一忍,等我查下资料。”
可能实力有了巨大提升后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淡定,系统飞快查完了海量资料,整理汇报。
“如宿主所见,主管对这个世界的改造存在着严重失误,所以那位主管被回收了。”
“但是?”
“但是主管的权能是无上的、绝对的,只在最高意志之下,而最高意志已经把运营权独立出去,不会特地纠正某个世界的错误。因此在那位主管鲁莽设置的五千年内,这个世界都会运行这套规则。顺带一提,如今已经是第二个千年的尾巴了。”
“没有别的纠错措施?”
“这个嘛……因为开系统工厂实在是特殊情况,影响范围小,措施也就没那么周密。再就是对于那个级别的存在来说,别说五千年的冤假错案,这个世界被碾成齑粉、这一重宇宙被蒸发为无物,照样什么都不算。”
说话间,那孩子已坠下了天堂。
式凉望着她掉落。
“不过它们也不是毫不吸取教训,宿主还记得向含微的世界吧,它有鬼魂而无阴间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原因。它就成功在主管规则制定之前刹住了车,控制住了影响,世界线完完整整。”
地面涌出石油般粘稠、淤泥般腥腻的黑暗——地狱张开了它的血口,蠢动着迎接新人的到来。
“天堂与世界之核绑得太紧,如若天堂覆灭,世界也难保。”
系统也很难说自己是个性稳重了,还是习惯了宿主,觉得动不动就想搅毁世界也不算啥疯狂行径。
“灭亡的世界进不来任务者。为了等到淮贤,宿主还是留这个世界一条生路吧。”
距离上一次宿主祸祸世界过去相当久了,它甚至有点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