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淮找到云照,将事情同他一说,云照先是怀疑:“你确定你见到的人是谢霄?”云淮可没见过谢霄,更别说十五六岁的谢霄。
云淮十分笃定:“我确定。那少年跟谢大哥生得一模一样。”
云照心中存疑,云淮口里的话不能尽信,他说十分,听个五六分即可,因此云照并不过分在意:“我瞧着恐是你这些日子累着了,看谁都像他。”
见他不信,还嘲讽自己,云淮恼道:“这种事情我岂会胡言?你若不信,便与我走一遭,看他到底像是不像。”
云照反问:“若是按你所说,如今又有人假冒谢霄,到底意欲何为?”
“这事我也觉得蹊跷,冒充谢大哥本就稀奇,被我们戳穿之后,如今又冒出一个。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要做什么?”
云照略作思忖,虽未尽信,到底迟疑:“我先同你走一趟。”事情究竟如何,还得亲眼见过才能定论,光是听云淮一面之词,他总觉得不妥。
云照随云淮赶到少年落脚的院子,谁知这才短短半日光景,竟人去楼空。
云淮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丝毫有人住过的痕迹,他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愤愤道:“果然有鬼。我这前脚刚离开,他们后脚就搬走了。若非心虚,跑什么跑?”
云照四处查看之后,却觉怪异:“你不是说有人假冒谢霄?按理说,假冒之后便是接近你我才对,为何如今却踪迹全无?”
云淮也觉出异样:“对啊。不想办法接近咱们,反道消失的无影无踪,难道这次的目标不是咱们?”
云照摇头:“谢霄在这世上的旧识不多,除了你我,我还真想不到其他人值得如此大费周折。”
云淮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悦道:“你觉得是我想多了?”
“无事发生就好。”
“你……”
*
湖边小筑,临水清幽。
少年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尽管周余每日耗费大量灵植精华为他蕴养元神,仍旧收效甚微。随身携带的青莲仙种已经全部用尽,人却半点不见好转,甚至状态越来越糟糕。
少年身上的冰封愈发严重,以前四五日才需要清理一次冰凌,如今必须每天为他清理,冰凌生长的速度太快,这意味着他的意识正在沉睡。等冰凌完全覆盖,意识将彻底消散。
就算他还有再次苏醒的机会,那也是数万年之后。可以他现在的情况,周余很清楚,一旦沉睡,将再也醒不过来。
他静立在床前,注视着榻上沉睡的人。
原以为可以利用萧珏和两个孩子让他留下,没想到竟然连这样的羁绊也无法阻止这一切。
难道自己注定无法阻止这件事情发生?难道这一次他还要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寂灭?周余目中深邃难测,过往在眼前飞快闪现。
不,他不接受这个结果,绝不接受。
周余抬手结印,在房内落下层层禁制,一层层光罩将榻上之人护在其间,确保万无一失,这才转身离去。
窗扉半开,风从湖面过来,摇动房内半萎的青莲。
一道苍老身影破空落于屋内,步履仓促、神色焦灼,径直朝着床榻扑去,甫一靠近,就被强大的禁制震退数步,禁制之力荡开,震得门扉颤抖、窗扉扇合,整座小筑摇摇欲坠。
老者稳住身形,观察面前的禁制,抬手结印,数道灵力冲向光罩,刹那间,禁制竟毫无预兆的打开。
老者快步上前,看清榻上之人神魂濒灭的情状,一双老态的眼睛更显浑浊。
但他顾不得感伤,伸手就要将人带走。
砰的一声,一道暴戾霸道的灵力撞开房门直奔他而来,老者急忙收手,匆促相挡,磅礴的灵力携带山呼海啸般的气势碾压而来,响成一片、乱作一团,仿佛要将此处连同空气一起撕成碎片。
老者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威压,在硬扛了数息之后,被一股灵力击中,直接撞塌后墙震飞出去。
鲜血在口中炸开,人如落石砸向对面的石壁,轰然一声巨响后,整个湖面被狂暴的灵力炸起冲天巨浪。
水花扑进来,周余抬手,一道明净的灵力屏障将水花与少年隔开。纵使外面天翻地覆,此间一切安稳如初。
周余缓步走到撕开的后墙处,冷眼看着狼狈的老者。
老者从水里爬上湖心亭,费力从地上站起。浑身都是冒血的伤口,一头花白的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身上,衬得瘦削的身材越发单薄。
那双浑浊的眼睛,本应有着看透世事的深刻,此时却只有不堪重负的沧桑,如同他佝偻的背,在重压下只能蜷曲身子,以妥协求得一点呼吸的空隙。
可透过空隙的呼吸里含着刀子,每一次进出都像在剌他的心肺,他重重的咳嗽,心口好疼,五脏六腑剧烈的疼,连每个毛孔都在疼。
他颤抖,嶙峋的手腕骨节凸起,滑落的袖口挂在一节枯骨上。他像是被什么吸食掉所有精气的老树根,只剩一副皮囊空荡荡的挂在骨头架子上。
风吹,骨头响。
他立在湖心的亭子边上,眼望着周余所在的方向,他往前走,视线中的轮廓清楚了些。他想再走近些,通往小筑的木桥被拦腰斩断。
周余立在高处,冷眼看着木桥沉入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