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抱着糕点走在前面,云淮跟着他,一双晶亮的眼睛快要将人琢磨包浆了。
尽管云淮笃定面前的少年是他人假冒,却还是忍不住想,原来这就是谢霄年少时的模样。
那日在灵慧的婚典上,虽然只是看到王瑛幻化成谢霄的模样,但后来他却在无人时回想了很久。他没有参与过谢霄的生命,所以总是想要了解更多。可越是了解,就越是沮丧。越沮丧,就越觉得离这个人遥远。
六万年,那是他连想都难以想象的时间,于他来说,更像是另一个时空。谢霄的所有巅峰过往、跌宕浮沉,尽数沉淀在那久远的时光里,无论他多么想要靠近,可现实的隔膜永恒存在,他永远无法真实触摸到另一个时空的谢霄。
可人都是有贪念的。当你真正在意、想要得到一件东西,从不会惧前路艰险、世事阻隔,反道理所当然的认为,那是上天给你的考验,用以证明你配得上心中所求。
云淮失神须臾,已然跟着少年走入一处僻静院落。
宅院不临街市,地段僻静清幽,占地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一草一木皆透着安稳恬淡。
院中央矗立着一棵古槐,枝繁叶茂,浓荫如盖,足以遮蔽整座庭院。
树下立着一架秋千,四角摆放着青釉莲缸,缸中青莲长势葳蕤,绿意盎然。院中绳架晾晒着被褥。
院角蜷着一只小黑犬,见少年归来,立刻摇着尾巴上前,围着少年亲昵打转。
看得出来,这名唤作阿玉的姑娘是个过日子的人。云淮如此想。
少年环顾院落一圈,没寻到那道熟悉身影,转头看向云淮:“阿玉不在,许是出去了。你若赶时间……”
“我不赶时间。”云淮抬手轻摇折扇,漫不经心打断他,目光已然扫遍院中各处,“不介意我到处看看吧?”
“不介意,你随意就好。”
少年转身入室沏了一壶清茶端出。云淮一边假意赏景品茶,眼神细细搜寻院中每一处痕迹,满心等着看这场拙劣好戏的破绽。
少年沏好茶后,便抱着糕点静静坐在石阶之上,一只手轻抚身侧乖顺的小黑犬,眉眼倦怠沉静,却全无半分攀谈的打算。
半晌无言,云淮耐不住心底的疑惑,率先开口:“你家阿玉,何时回来?”
少年一手支额,纤长眼睫轻轻垂落,倦意沉沉:“阿玉不会走远,很快就会回来。”
云淮望着他倦怠苍白的面容,心头莫名一动,恍惚间竟隐隐瞥见几分重曜的影子,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了?困了?”
少年回答说:“你别见怪,我身子不大好,时常如此。”
“什么病症?可瞧过大夫?”
少年略显茫然:“大夫是什么?阿玉说,只要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起来。”
云淮打量他,觉得这人若不是装的,就是脑子有问题。
少年倦意更浓,眼皮愈发沉重,说话间双眸不由自主缓缓阖上,整个人慵懒的靠在石阶边,气息微弱平缓。
云淮正一脸困惑,忽听得门口传来脚步声,下意识转头望去,视线撞进一双深邃寒冽的眼眸之中。
四目相对的刹那,云淮浑身骤然一僵,背脊瞬间发麻,一股寒意刹那席卷四肢百骸。
周余眸光微顿,淡淡扫过云淮,随即落向石阶上昏睡的少年,抬步走近。
云淮不受控制地挺身站起,指尖微僵,目光紧紧锁在来人身上。
这人给他的感觉太过诡异熟悉,绝非初见。
周余走近,少年醒过来,眼神倦怠疲惫:“你回来了?”
周余声音很轻:“你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