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离开安州,重曜的状态越来越糟糕,尽管周余用尽法子,却仍旧连少年形貌也无法维持,终日沉沉昏睡,不见清醒。
周余隐约觉得,重曜心底眷恋那方小院,并不愿仓促离开安州,但似乎又有什么在无形中逼着他离开。
心绪沉杂之余,周余即刻遣人四下打探,全力搜寻萧珏的踪迹。几番周折,终于得来线索,知道萧珏此前曾去过东海一带,随即启程前往。
抵达东海,重曜的状态勉强好些,人虽仍旧长睡不醒,但周余清楚他能听见自己说话,至少意识还醒着,尤其对萧珏的事情格外敏锐。
可遍寻东海全境,周余始终未曾觅得萧珏半分踪迹。多方探查后才得知,对方早在一月之前,便已离开此地。
念及此前陈元罡离奇遇害之事,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或许萧珏从东海回到安州之后,遇到了大麻烦。他和两个孩子凭空销声匿迹、全无音讯,也许并非偶然。
想到这一点,周余斟酌之后,立即让人追查三人下落。
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云照和云淮在东沧停留已有月余,云照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这段时间,他们时刻留意王瑛的动静,发现此人自从住进城主府后,竟规矩的有些异常。
王瑛是谢闲府上众多客卿之一。
如今下界局势动荡纷乱,唯独东沧城历经数代妖魔战乱,些许风浪尚且无法撼动此地分毫。
加之府中客卿本就是闲散职位,无需处理俗务,平日里只需偶尔陪同谢闲闲谈治世方略、民生利弊,余下时日尽可清闲度日,大多闲散自在。
可王瑛却深居简出,很少踏出府门。起初二人只当他此前重伤未愈,需要静心休养,可数月过去,伤势再重也该痊愈,这般沉寂,实在太过诡异。
云淮当然不会认为,他是上回吃了教训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恰恰相反,这般刻意蛰伏、不露锋芒,愈发令人心生警惕。
临街茶楼之上,云淮凭栏望着对面肃穆静谧的城主府,已经快要彻底失去耐性:“要我说,咱们拿麻袋将他一套,严刑逼供不就知道了?何苦在这里日日干等?”
坐在对面的云照十分沉稳:“他的本事你在东海亲眼见过,你确定你是他的对手?”
云淮说:“那不是还有前辈你吗?”
云照说:“动手不难,但若是打起来,遭殃的是城中的百姓。你可还记玄都城那夜?”
云淮吞了口口水,那夜的情景历历在目,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硬生生将玄都城夷为废墟。
“难不成咱们就这么干等着?总得做些什么吧?”云淮急切道,“万一,上回的事情真是他主使,谢大哥岂不是很危险?谢大哥一直了无音讯,说不定已经落到他手里……”云淮越说越离谱,“他之所以停留在城主府,就是因为谢大哥被关押在此处,我们得去救他……”
云照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云照笃定的说:“区区一个王瑛,还困不住谢霄,更不是他的对手。”
云淮忧心忡忡:“虽然谢大哥的确很厉害,可这个王瑛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上回在东海,你也瞧见了,若不是恰好有位上君出手,恐怕咱们都无法全身而退。”
听着云淮的惴惴不安,云照心底悄然浮起一丝隐秘的优越感。
只有他知晓重曜的真正身份,洞悉他所有的隐秘与强大。说到底,云淮只是个外人。这种隐秘的欢喜甚至驱散了连日来心中的阴霾。
他忽然想到萧珏,但以他对谢霄的了解,他并不觉得谢霄会对这样无趣的人感兴趣。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么多年,他也没看出他对萧珏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
“我们只需要弄清楚王瑛的目的,其余诸事,自有人了结。”云照眸光沉定,心底自有盘算。
以王瑛跟谢霄之间的羁绊,云照希望由重曜亲自来了结这件事。况且上次在东海,重曜没有杀他,或许是有别的打算。这段时间重曜闭关,他正好趁这个机会先将事情弄清楚。
云淮满心困惑:“咱们不管,你指望谁管?”
云照不接话:“你就不想知道,他一直留在东沧城,意欲何为?”
云淮愤然道:“我管他意欲何为?他是仙界通缉的要犯,就算打杀了他也是天经地义。前辈若不想动手,我便知会仙界的人,让他们来处理。”
云照正色说:“我认为这件事还是应该让谢霄来处理。”
云淮说:“谢大哥这不是没有消息吗?万一上回的事情就是王瑛弄出来的,咱们这不是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