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语气仍旧温柔:“太久了……许多事我也记不清了。”
一瞬,萧珏忽然觉得,这个人明明近在咫尺,抱着自己说着温柔的话,心却仿佛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洪荒宇宙。
温柔体贴的皮囊之下,是一颗早已层层冰封,不愿让任何人靠近的心,包括自己。
寒意自心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萧珏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动,仿佛要挣脱某种桎梏冲撞出来。
他抓住重曜胸前的衣料,声音带着颤抖:“我现在才说想要了解你……还来得及吗?”
重曜低头吻他。
“你不用了解我,”一吻结束,重曜的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只要陪着我就好。”
萧珏浑身发冷,他忽然清晰地感觉到,吻他的唇是凉的,抚摸他的手是凉的,就连紧贴着他的胸膛,也是凉的。
那一夜,萧珏仿佛置身冰窖。纵然相拥而眠,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重曜说话算话。几日后,小莲送来数卷厚重的典籍与零散的玉简。萧珏一本本仔细翻看,里面确有关于重曜的记载,却都语焉不详。
字里行间,他像一尊完美无瑕却冰冷的神像,没有喜怒,没有爱憎,只是在漫长岁月中,不知疲倦地履行着神祇的义务。
萧珏忽然想起,即便在神界那段时间,也没听到过关于重曜的轶闻。一个存在了数十万年的神祇。典籍记载竟如此寥寥,野史传说更是空白,仿佛刻意抹去了所有窥探他的痕迹。
或许,并非没有故事。只是那些悲欢离合、爱恨情仇都被另一个籍籍无名的身份取代,被埋葬在时光深处,再也无人知晓。
他意识到,百年之后,甚至不需百年,当自己这具凡胎□□归于尘土,名字散于风烟,世间不会有人记得,曾有一个叫萧珏的人,与重曜有过这样一段纠缠。重曜二字在史册上依旧是寥寥几笔,而萧珏二字,将永远湮没。
他们就像两条短暂交汇又迅速分离的线,自己会彻底消失,而他会遇到新的人,用新的身份,产生新的纠缠。
尖锐的痛楚狠狠啃噬着萧珏的心脏。他本就有心口疼的旧疾,近来发作愈发频繁。请大夫来看,也只说是忧思过重,需宽心静养。
就在心绪纷乱之时,沈翊忽然登门。
出乎萧珏意料。此前几次仙门纷争,黎凤阁始终超然物外,未曾卷入。却不知沈翊从何处听闻风声,竟找上门来,确定赵珏就是萧珏。
沈翊此人,向来眼高于顶,对俗世纷扰不屑一顾。此番前来,开口竟是请萧珏出山扶道。
“前些时日,青渠城林城主遍访各大仙门,陈情恳请,言及邪祟横行,生灵涂炭。”沈翊面色凝重,不复往日清冷,“黎凤阁……已答应相助。”
萧珏意外:“你素来不理会这些,此番为何……”
沈翊抬眼,一字一顿道:“持剑护苍生,安民即修行。师兄,可还记得?”
萧珏心头一震,这是神剑门的宗训。
“师兄是真正将此训践行之人。”沈翊继续道,语气郑重,“不问仙骨,但证凡心;不求无为,但求无悔。师兄既为天境宗定下此训,如今苍生有难,邪祟肆虐……沈翊恳请师兄,再次出山。”
他站起身,对萧珏郑重一揖:
“拯黎民于水火,救苍生于倒悬。此非一人一宗之事,乃天下修士共担之责。”
萧珏看着他眼中深切的忧愤与急迫,心中诧然:“究竟发生何事?”
“师兄随我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