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萧莲舟语气毫无破绽，“我只是觉得，谢霄一案还得查。这两个人估计是问不出什么了……”

单云阁说：“这次抓了他们，王瑛必定会有防范，再要下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萧莲舟说：“听说王瑛此人自幼双亲俱亡，是跟祖母一同长大，十分孝顺……”

“我让人去把她抓来。”

“不必。谢霄的副将，想来定非庸碌之人，我倒想亲自会会他。”说完，萧莲舟话题一转，“上回，你让人查的事可有结果？”

单云阁提起这事就不悦：“奇了怪了，这个姓余的不仅来历一点查不到，连行迹也查不出来。除了他跟云淮那些好事，这个人就像是压根不存在一般。”

萧莲舟沉思道：“……也许他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单云阁道：“我亲眼看见他跟父君坐在一起下棋。仙界之中，除了司命仙君，试问谁还有如此殊荣？”

萧莲舟说：“可他并不是仙界中人……”

“这就更匪夷所思。一个凡人，却能跟堂堂仙界之主对坐手谈。难怪云淮做下如此丑事，父君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来根源在这个姓余的身上。”

萧莲舟沉吟道：“六万年前……我记得天君是三万年前执掌仙界吧？”

“没错。”

萧莲舟怀疑道：“……或许是天君之前的故交？”

单云阁回想了一番，摇头：“不像。”

“什么不像？”

“不像是故交。父君跟他似乎很生疏……也不是生疏，反正就是一种看起来很熟，但是又不太熟……形容不出来那种交情……但无论哪种，以父君的性子，也绝不会纵容这样一个人跟云淮不清不楚？”

萧莲舟眸色微动：“……或许他们曾有过短暂却关键的交集，天君欠他……或忌他些什么？”

单云阁十分认可他这个猜测：“如此道也说得通了。不过此人当真是愚蠢至极，竟敢以此拿捏父君，这便是他取死之道。”

静璇在天境宗小住了半月，重曜只在前三日留在宗内。

他未向萧珏细述静璇的身世，只简言是失散多年、寄居他处的小妹，托他代为照看几日。

萧珏初时还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与这位突然出现的小妹相处。可静璇虽为女子，又是初来乍到，却无半分拘谨生疏，礼数周到之余，举止言谈皆从容自在，仿佛这里本就是自己家里一般。

待重曜再次来到天境宗时，静璇便向他辞行。重曜并未多作挽留，只温和道：“日后得空，随时过来。”

临行前，重曜对静璇认真道：“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都可来此处寻我。若我不在，寻阿玉也是一样。”

静璇端端正正地向二人行了一礼：“谢过哥哥，谢过二哥哥。”

重曜伸手将她扶起，语气温和亲厚：“一家人，不必如此。”

静璇抬眼，轻声道：“哥哥，我想单独与二哥哥说几句话。”

重曜略一颔首，退开了几步。

静璇转向萧珏，再次敛衽：“蒙二哥哥多日悉心照料，静璇感激不尽。”

萧珏有些不自在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重复着重曜的话：“他方才说了……一家人，不必如此。”

静璇抬起头，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是我生分了。静璇在这世上，原本只剩哥哥一个亲人，如今……又多了一位疼我的哥哥，心里很是欢喜。”

萧珏被她诚挚的目光看得耳根微热，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二哥哥，”静璇的声音轻柔下来，却字字清晰，“小妹有一事，想恳求二哥哥。”

“你说。”萧珏神色也认真起来。

“我这位哥哥，自幼命途坎坷，踽踽独行至今日，历经磨难，方得二哥哥相伴左右。”她目光清澈，直视着萧珏，“世间情缘，总是开始容易，难在长久相守。静璇别无他求，只望二哥哥能始终真心待他，莫要辜负了他。”

萧珏没有丝毫犹豫，郑重答道：“自然。”

静璇闻言，眉眼彻底舒展，笑容如释重负，又充满欣慰：“有二哥哥这句话，静璇便真的放心了。”

小蝶搀扶着静璇登上马车。车轮缓缓转动，驶向远方。

车厢内，小蝶看着自家公主平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公主，您这是……彻底放下了吗？”

静璇的目光投向外面不断后移的景色，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小蝶，我曾以为，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必是这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人物，唯有天之骄子般的人，才配得上他。可当年那位天之骄子，恰恰累他最深……”她顿了顿，唇角泛起一丝柔和，“如今这位二哥哥，虽非惊才绝艳，可这些日子我瞧着，他事事以哥哥为先，这份珍重，远比浮华耀眼般配得多。哥哥需要的，也正是这般踏实温暖的归宿。”

“可公主您呢？”小蝶眼圈一红，“姑爷他……原本该是您的良人啊。”

静璇唇边掠过一丝苦涩，却又很快化开，摇了摇头：“当年之事，我们各有难处。他与我成婚，也是为了替父兄撑起东海……”

“但公主您的感情是真的啊！”

“谁年少时，没有过思慕之人呢？”静璇轻轻拍了拍小蝶的手，目光悠远而平静，“可六万年了，小蝶，我对他早已不再是少女怀春的恋慕。他是我的兄长，是我在这茫茫世间，可以倚靠的亲人。如今，我更亲眼看到他身边有了真心待他之人，心中唯有庆幸与祝福。”

静璇转过头，眼中虽有泪花闪烁，笑意却清亮释然：“小蝶，我终于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小蝶望着她，瞬间明白了她，含着泪，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