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诸事落定。涂黎因假传谕旨、侵扰魔界等大罪被罚面壁百年，六界闻之，多有唏嘘。

听闻千绮红伤势好转，已能下榻走动，重曜便前往探望。

行至殿外，未及通传，已闻得内里一片莺声燕语，笑语喧哗。镜心向守卫略一询问，回来低声道：“是各宫的夫人都来了，正陪着说话呢。”

重曜脚步微顿，转身欲走。镜心不动声色地拦住他，声音压得更低：“君上，来都来了，哪有因后妃在内便避走的道理？若传出去，不知又要平添多少无端猜测？”

重曜静立片刻，终是无声一叹，举步入内。

殿中无人，那喧闹声来自后园。绕过屏风，只见花园中一片姹紫嫣红，一群衣饰华美的女子正围作一团，拊掌喝彩。

人群中央，一道身着黛青劲装的飒爽身影，正将一杆长枪舞得寒光烁烁，枪影如蛟龙翻腾，引得四周惊叹连连。

镜心望着园中腾挪矫健的身姿，眼中露出几分真切欣慰：“夫人这般精神，看来是大好了。”

重曜淡淡道：“何止是大好？”看这气势，怕是能徒手缚虎。

“以前你总嫌麻烦，这多省心。”镜心语气轻缓，意有所指。

重曜眼波未动：“你当是豢养珍禽异兽？”

镜心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沉入水底的石子：“凡事何必太认真？太认真便容易累。”

重曜默然，未予回应。

园中，后妃们正起哄让千绮红再露一手。她也不推拒，宛如仍在军中那般爽利，抱拳一笑，果真又取过一柄厚重阔刀，舞动起来虽不及长枪凌厉，却另有一种大开大合的气势。

“她不属于这里。”重曜忽然开口，声音飘渺得如同在看远山的雾。

镜心却笑：“属下倒觉得，夫人适应得极好。”

“她是鹰，”重曜道，目光仿佛穿透眼前喧嚣，投向渺远天际，“合该击长空、临峭壁，而非困于金笼之中。”

“鹰飞久了，说不定也想做回金丝雀儿，”镜心温声反驳，随即语意微深，“况且，咱们这笼子够大，大鹏也养得下。”

“与你说不通。”

“是你太较真。”镜心的视线依旧落在远处嬉笑的人群上，语气却陡然沉凝了几分，轻得只有两人能闻，“留下吧。”

重曜侧颜清寂，无悲无喜：“我并无选择。”

“你有。”镜心坚持。

“有么？”

“萧先生。”

“未曾想过。”

“你累了。”

“累了。”

“或许会好。”

“也许吧。”

此时，终于有妃嫔察觉了重曜的存在。园中霎时一静，随即环佩叮咚，香风拂动，众女子如彩蝶翩然聚拢，齐刷刷敛衽跪拜，娇声见礼。

镜心面上早已不见丝毫异色，唯余得体的微笑。

千绮红也忙放下阔刀，快步走来。许是仍在方才演武的心境里，她下意识便是军中做派，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参见君上！”

飒爽姿态与周遭的柔媚格格不入，惹得几位妃嫔以袖掩唇，低低轻笑。

千绮红顿觉失仪，脸颊腾地绯红，窘迫得不知所措。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重曜已亲自俯身，虚扶她起身：“你伤势初愈，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多谢君上。”千绮红借力站起，抬眸匆匆一瞥，又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方才在做什么？”重曜语气随意，目光扫过那柄沉重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