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活动一下筋……呃，”她话到一半急急改口，透着几分笨拙的认真，“回君上，妾身卧床多日，见今日天光晴好，故而邀请众位姐妹一同赏花……顺便，赏鉴一下兵器。”

重曜看了眼那柄重刀，略略估计得有两百来斤。未再多问，只道：“康复之初，还需善加将养。我已让人送了些药材到你殿中，若有短缺，尽管告知镜心。”

“是，谢君上关怀。”

“此番你是为我受伤，”重曜看着她，语气比平日缓了些许，“日后在我面前，一切俗礼皆可免去。”

千绮红怔了怔，默默点头。

妃嫔中最是伶俐的一位，见状嫣然一笑，落落大方道：“既是君上驾临，我等姊妹不便多扰。改日再来找姐姐赏花……以及赏鉴兵器。”

众女会意，含笑行礼，而后如云霞般簇拥着告退了。

园中骤然安静下来，只余微风拂过新叶的沙沙声。

千绮红站在重曜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目光掠过他挺拔孤峭的背影：“君上，上次之事……”

“上次之事，神主已做处置，相信日后不会再发生此等荒诞之事。”

千绮红并未立刻接话，她微微偏头，仿佛在斟酌词句：“君上以为，涂黎神君素来明理，此番为何执意与我魔界为难，甚至不惜……兵戎相见？”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有时，看得太清，想得太多，反成执障。”重曜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夫人对此，又有何见解？”

千绮红迎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眸深不见底，似能容下万物，又似空无一物。与他对视片刻，千绮红缓缓垂下眼帘：“妾身……不知。”

“不知最好。”重曜的声音很轻，“这世间诸多纠葛，往往始于想要知道，而终于后悔知道。”

千绮红抬眼再次看他，最终只是抬手，向旁轻轻一招。一名侍婢应命上前，手中捧着一只古朴的乌木剑匣。

“打开。”千绮红示意。

侍婢依言开启，匣内静静横卧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玄黑，剑锋处吞吐着凝而不散的寒气，一眼观之便知是好剑。

镜心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若有所思。

“多年前，父亲曾为我请名匠铸就此剑，盼我精习剑术。”千绮红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奈何我更喜枪法，此剑便一直束之高阁，未曾出鞘。”她伸出手，指尖并未触及剑身，只是凌空轻柔拂过，“今日，我想将此剑赠与君上。”

重曜的目光从剑移至她的脸庞：“为何？”

千绮红抬眸，目光清澈，“谢君上当日相救之恩。”她顿了顿，话锋微转，“此剑另有一番妙用。”

言毕，她掌心向下虚按剑身，只见三尺青锋竟如同活物般收束重构，眨眼间化作一柄不过七寸长短的匕首，静静躺在匣中。

她双手捧起匕首，递至重曜面前，动作郑重：“虽失长剑之威，却胜在灵便隐晦，藏于袖中，或可防于未然。”

重曜凝视着她，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片刻后，他伸出手，接过匕首：“夫人费心了。”

“为夫君筹谋，”千绮红收回手，“是妾身本分。”

自孤月殿出来，重曜忽然开口：“让人盯着孤月殿，一应动静都要回禀。”

镜心脚下未停，眼中却浮起疑惑：“君上方才还说夫人是鹰，当纵其高飞，而非囚于金笼。怎的现在非但要关笼，还要在笼外加锁了？”

重曜看了他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目睹我以裂天枪打伤涂黎，未必毫无联想。你让人盯着她，别让她在禅位之前弄出什么事，不然还得收拾。”

镜心沉吟：“若夫人当真起疑，心有芥蒂，又岂会将自己的故剑赠予君上？这更像是……”

“是提醒。”重曜淡淡道，“提醒我她看见了。”

“啊？”镜心怔住。

“啊什么？”

“没……”镜心干笑，“君上放心，我这就安排人盯着夫人，死盯。”

算了，镜心无奈的想，事情已经够多了，何必再给人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