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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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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最开始的时候,父亲向弟弟们介绍她、让他们叫她妈妈,而明光和户隐这两个孩子不知是与谁学的,对着要与他们拉手的若竹叫嚷着:“我们不叫你妈妈!你不是妈妈!”

“住口!怎么可以这样与你母亲说话!”

闻言父亲立刻厉声呵斥,直接让弟弟们吓得冒出泪花,反而是若竹温声打圆场道:“您别生气……明光和户隐刚刚接触我,不习惯也是自然的。请您给他们一些时间,我相信他们会接受我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他修炼回来便听见弟弟们的嬉笑声。少年驻足廊角,只见阳光在竹帘的筛滤下织成薄金纱,笼着少女凝脂般的侧颜。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翼似的影,指尖捏着青竹筒的姿势宛如掐着一支紫毫笔。

她吹动竹筒时颈项微扬,泡泡腾空的刹那,碎金的阳光折射得泡沫五彩缤纷、流光溢彩,却仍不及她眸中流转的星辉半分璀璨。明光与户隐扑泡泡时推搡着将她手边的肥皂水打翻,她也不恼,只是轻轻遮唇,看着兄弟两个浅笑。

……总感觉,她好像从生下来就是这样一个高贵文秀的女性。“狩猎”、“游戏”一类的词和她一点也不搭。

思及过往,斑将擦拭好的苦无装回包里,就在此时,他听见若竹说:

“游戏自然也是玩过的,不过和你们今天不太一样,我小时候呀,会和姐妹们一起玩‘竹笼眼’和‘捉鬼’的游戏。”

“咦——我要玩!妈妈你教我!我也要玩!”

“啊,我也报名!是什么游戏啊?若竹夫人你教教我们呗!”

难得听见母亲提及这个话题,顽皮的孩子立刻起了兴致,撒娇着要求母亲教他玩游戏,他的哥哥也在一旁为他助阵。而对爱子一贯有求必应的女子,也笑着刮了刮泉奈鼻子,连声称好。

“竹笼眼呢,其实很简单,就是有一个人蒙住眼睛坐在中间,我们管它叫‘笼中鸟’;其他人围着他转圈圈,一边转一边唱歌,等到歌声结束,大家就都得停下来,这时候‘笼中鸟’要猜他背后的是谁,猜中了的话,那个人就要成为下一个‘笼中鸟’——很简单的游戏对不对?小时候我们为了加大难度,还让猜中的人要惩罚,吃一个酸梅干。”

“啊?酸梅干是惩罚吗?我们都很喜欢吃呀!”

“哈哈,是呀,你们三兄弟都挺爱吃这一类酸酸甜甜的食物,但我小时候可不行,我一吃酸梅干就想哭呢。”

待她向大家介绍了规则之后,明光不解,提出了异议。这时田岛思忖了片刻,提议道:

“那就稍微改一下,咳,我带了酒,若是我和若竹受罚就喝一杯酒,若是孩子们受罚,就……倒立行走绕院子一圈,如何?”

“赞成!我们开始玩吧!”

孩子们举手欢呼,显然是迫不及待。在教会他们“笼目歌”的唱法后,游戏这才正式开始了。

“我来当第一个‘笼中鸟’吧。”若竹蒙上绸带坐在庭院中央,孩子们立刻手拉手围着她转圈,稚嫩的童声唱着古老的歌谣。歌声戛然而止时,她伸手摸向背后的小身影,“是泉奈吗?”

“错啦!”明光蹦跳着逃开,斑举着酒杯笑盈盈递过来。愿赌服输,她微微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几轮游戏下来,她发现,每次自己做笼中鸟的时候,总是猜不中;可是若是其他人做笼中鸟,很容易就能猜到她的脚步声……三杯清酒下肚,若竹耳尖已泛起薄红。

在又一次轮到她做“笼中鸟”的时候,她错把丈夫的咳嗽声当成大儿子;第三轮又误判了双胞胎交换位置的脚步声。酒盏第五次见底后,一首歌毕,她突然伸手,攥住正走到她面前的丈夫的衣袖:“是不是地震了……我怎么总觉得地面在摇晃呀?”

孩子们哄笑着看她软绵绵倚在父亲肩头,绯红从脸颊漫到脖颈。斑憋着笑提醒:“若竹夫人,游戏是猜背后……”

“猜不出来……”她突然把滚烫的脸埋进丈夫的胸膛,“再猜又要见着三个小太阳转圈圈啦……”泉奈试图扯她蒙眼布的手被轻轻拍开,只听见带着醉意的嘟囔:“酸梅干呢……我宁愿吃一筐……还是玩捉鬼吧,等我抓到你们,就可以换下来啦……”

“好,竹笼眼就玩到这里吧——听话,泉奈,别欺负你母亲了。”制止住幼子遗憾的嘘声,田岛扶住妻子发烫的手肘,安慰似的亲了亲她的耳垂,“接下来玩捉鬼,这次你们站好了就不许动。”

三个孩子眨眼消失在暮色里,大家都承诺不用忍者的能力,就站在那里任由她来抓。可是真看见女人摇摇晃晃向前扑着空气的步伐,大家仍然忍不住要出声提醒她:

“妈妈!我在你背后呢!你转过来,走四步再向右一点,就能抓到我啦!”

“若竹夫人,我离你最近,在你左边,就在樱树的后面!”

“别听他的,若竹夫人,明光他在骗你呢!他在你右边!”

“呵呵,若竹,在樱树旁边的是我。”

她总是被这样的声音吸引、干扰着,左步右行也抓不到任何一个人,逐渐的头也晕了,好一会儿都在原地打转。不知道是不是酒意未散,大家看见若竹的脚步踉踉跄跄的,像是失去了方向,突然地就往樱树附近走去,眼看着再走几步就要撞上了——

“小心!”

田岛急忙瞬身过去拉住妻子,却被她抱了个满怀。妻子拉下蒙眼的绸布,笑盈盈道:

“我抓到你啦,田岛大人。”

男人一愣,随后忍不住一笑:“是我输了,愿赌服输。斑,拿酒来,下一局我来做捉鬼人。”

……

天色渐暗,又玩了几轮游戏的孩子们终于疲累了,回到了他们的房间。庭院里只剩下夫妻两个,女人靠在丈夫的肩上,与他说,她还想再去白天的山林看看——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门了。

最后一抹红色的残阳沉入远山褶皱里,蓝黑色的天幕上逐渐升起了一轮明月。月夜下的山林边缘寂静而开阔,夫妻二人手挽手漫步其中,山径旁的野花在暗处吐着幽香,若竹的木屐碾过碎石时绊了一下,田岛立刻环住她腰肢。

隔着轻纱罗衣触到温热的肌肤,爱妻呼吸间还隐约可闻的甜腻酒香,无不让他想到今日他们彼此间的亲密。他索性打横抱起已经有些步履沉重的爱妻,几个跳跃之后,两人便在一棵粗壮的榕树下彼此依偎。若竹靠在他身侧,轻声呢喃:

“若竹今日感觉非常幸福……真希望时间就此停下,永远留在此刻。”

这句话拨动了他的心弦,男人正色道:“今日只是我们幸福的开始……若竹,你记得么?我曾经对你许下誓愿,往后余生,我都会疼你爱你,让你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自然没有忘……呵呵,今日的大人也十分率直呢,居然当众就……您呀,这正经的样子,可破功啦。”

她提及的自然是他的那个吻,男人心念一动,此刻月上梢头,月光浸透她垂落的青丝,恍若银河倾泻人间。

在这银月清辉下,爱妻美得令他沉醉。他突然觉得自己面颊发烫,想道:

我大概也是醉了吧……既然醉了,那么,就什么都可以做。

当乌云遮蔽月光时,也隐去了树下男女彼此拥抱的身影。他亲吻了妻子,而她也温柔地回应着他,一阵和畅的晚风遮住了美人动人的莺啼,也舒服得叫人头晕目眩。

……

十月份的月见日,满月之下,留守在家中的母子俩一起迎接凯旋归来的父子三人,在接风洗尘的庆功宴上,面对丈夫递给自己的酒杯,若竹轻轻摆手,随后羞涩道:

“我现在不能再喝酒啦……因为,明年的这个时候,咱们家要多一个孩子,一起赏月呢。”

“……你怀上了吗?!若竹,太好了!”

十月的满月浸透庭院,檐角金鱼风筝与月影共悬,若竹垂首抚上小腹时,田岛手中摇晃的酒盏正映出她睫羽颤动的弧度。丈夫喜出望外,将她搂在怀里说要摸摸她的肚子,三个孩子也争相扑来说也要摸摸未来的弟妹,翻飞的衣袂几乎掀翻矮几。最年幼的泉奈已经开心得仿佛一只圆滚滚的海豹,使劲地鼓掌欢呼:

“好耶!我也要做哥哥啦!”

就像天边圆满无缺的明月一样,谁也不知道这是命运最后一次慷慨泼洒的美满。很多年后,泉奈回忆起来仍然会觉得,这就是他们一家人曾经最幸福的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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