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明光你的生日。我想为你庆祝一下,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哎……我吗?”
反倒是被点名的男孩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不仅如此,她话音刚落,斑便面露警惕之色。少年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来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忍具包里的苦无——却又在发现突然出现的人是阿堇后,迅速放松了下来。
“夫人!几位少爷还在训练,怎么可以出去玩……何况您病体未愈,大人若是知道的话……”
女人恭敬地半跪于地,而对阿堇的神出鬼没早已习以为常的若竹,听见她竟是在劝阻自己,一双秀眉微微蹙起,随即正色道:
“即使是弓弦,崩得过紧也会容易断裂。他们一天到晚都在训练,需要适度地放松。而且我的身体情况……你也看见了,我最近恢复多了,不妨事的。”女人顿了顿,对着忠心耿耿的女仆难得强硬:
“这是我的命令!你不必向田岛大人汇报,今天我一定要带着孩子们出去,如果你是担心大人知晓后会怪罪的话,我来承担便是了。”
话已至此,不光是阿堇,连几个孩子都为她难得展现的我行我素而沉默了。而若竹恍然不觉,女子伸手轻轻摸了摸泉奈的头发,捏了捏儿子的小脸,问他们:
“你们想去哪里玩呢?我陪你们,今天咱们要玩个开心。”
22、
春日的南贺川泛着碎银般的光,八重樱的花瓣顺着水流打旋儿,久违的雨后初晴让整个世界都生机勃发。若竹将竹篮放在河滩卵石上时,正看见明光弯腰拾石子的背影——他后颈处翘起的那绺黑发,和一个月前抱着弟弟遗物时一模一样。
“这次定要让大哥认输。”明光将手里石子颠得哗啦响,四五枚鹅卵石在掌心碰撞出清脆声响。他玄色袖口沾着草屑,方才为抢最佳位置险些泉奈与打起来,不过最后,在若竹的调停下,这一块打水漂的好位置还是让他牢牢占住了,而气咻咻的泉奈只得跑去下游那边捞鱼。
明光选的石子总比兄长薄三分。当第七个水漂在河面绽开涟漪时,斑数数的声音突然卡住。少年看着石头上一层薄薄的银光横贯河面,最终在对岸垂樱下溅起水花,激动得大叫大嚷:“不算!不算!咱们再来一局!”
“论修行我比不过斑哥你,但是打水漂,我绝对是宇智波第一的。”明光笑着把最后一块石子塞进兄长掌心。他眼角细小的褶皱里盛着阳光,仿佛那些深夜蜷在弟弟旧被褥里的日子从未存在过。
斑的斗志就是在这时被弟弟的话语给激得燃烧起来的。少年手腕翻动,追着弟弟的石子没入水中,却在第二个水花就沉底后骤然停滞。
“再来!”
少年耳尖发烫,族徽团扇在背后皱成一团。明光笑着伸手去扯他衣角,指尖还沾着青苔的湿气。见他们玩得开心,坐在一旁静静观看的若竹也心感喜悦,她走上前想近些距离看斑和明光两个孩子较量,忽然身上被溅了水花。
“妈妈!看我捞的大鱼!”泉奈提着浸湿的裤腿蹦跶过来,方才与哥哥争执带来的不开心早已一扫而空。五岁孩子的脚踝冻得发红也浑然不觉。竹篓里银鳞乱跳,他鼻尖沾着泥点,却骄傲得挺起了胸膛:
“我听婆婆说过,鱼汤最有营养啦!妈妈,今天晚上我们就烧鱼汤喝,你多喝点!”
“好,好,我要喝泉奈捞上来的鱼做的鱼汤。一定最好喝了。”
她笑着刮了刮儿子的鼻子。此时,正值一阵和煦的春风吹过,卷起樱花纷纷扬扬,如雪如雾,忽地就飘扬到她的头上,引得泉奈又嚷嚷着要为她折一枝樱花。一切都很美好,直到……
若竹的咳嗽混在孩子们笑闹声里。她拢住飘到唇边的樱瓣,指缝间温热液体正在蔓延。在她的眼中,河滩突然倾斜成诡异角度,泉奈的竹篓翻倒着滚向水流,那些银鳞在阳光下化作点点猩红。
“若竹夫人!”斑的惊叫震落枝头残花。少年接住倒下身躯的动作比他结印还快,结实的手臂绷出青筋,却稳稳将女子护在怀中。泉水还在泉奈脚边潺潺,此刻却像隔着生与死一般遥远。
若竹看见自己咳出的血珠正顺着樱瓣纹路蜿蜒。这些春天的女儿方才还被孩子们插入她的发间,此刻却成了盛接死亡的器皿。
“阿堇!快去把喊明!”斑已经背起了昏迷中的女人,少年对着已经赶来的女仆厉声吩咐。泉奈的眼泪砸在鲫鱼逐渐僵硬的鳃边,他还不懂为何春日会突然结冰。
……
斑的草鞋踏碎水洼,背上的女子轻得像片樱花。不知何时起,天空中一大片黑云压倒了本来温暖的春日,宇智波族地的纸灯笼在残阳中摇曳,脚下的石板路染成蜿蜒的血色长河。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又在咳血了。
“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下……”少年咬破下唇,查克拉在经络里奔涌。穿过最后一道朱漆鸟居时,檐角惊起的乌鸦扑棱棱撞碎宁静。
医疗室的门被拉开的瞬间,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田岛跪坐在榻榻米中央,素来严肃的面庞早已盛满了担忧。当他伸手接住妻子时,斑看见父亲向来稳若磐石的手指在颤抖。
“若竹夫人的情况不太妙,族长大人,您请稍等,我来施救……”
明抖开他惯用的鹿皮卷,十几根长长短短的银针在烛光下泛起寒芒,可是田岛却置若罔闻。黑发男人将妻子平放在被褥上,结印时指尖亮起的查克拉竟比针尖还要凛冽。
“大人……!请您冷静,漩涡的禁术会缩短您的寿命啊!您还是……”话音未落便在田岛的眼神示意下打断。
明白自己已经是多说无用,他只得像之前那般,施针配合起田岛的查克拉。
若竹在剧痛中惊醒。无数银丝穿透她的百会穴,像月老的红线般缠绕着丈夫的手腕。她能清晰感知到丈夫旺盛的生命力正通过这些丝线汩汩流入自己千疮百孔的经脉——那是比血更珍贵的东西。
“停下……”她挣扎着想去扯那些光丝,呕出的血沫染红了素色单衣,“您可是……背负一族的人啊!不值得为我……”
窗外的斜阳恰在此时从乌云中劈落,照亮田岛眼角的细纹。三十四岁的族长笑起来仍带着少年时的执拗:“没什么值不值得,若竹,我曾经发过誓一定会救你。”
剧痛再度席卷意识,若竹发现自己的呼吸正在一点点变得顺畅,而田岛鬓角却悄然染上霜色。族医的银针开始震颤,生命力的洪流在两人之间形成漩涡。久远的记忆随着查克拉的流动而翻涌起来,在彻底坠入黑暗的梦境前,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丈夫燃烧查克拉时,背后浮现的、比万华镜更加瑰丽的生命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