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随着天气变暖,枝头冒出嫩芽,春风和煦,变得活跃的鸟儿们也带来了好消息:
半夜里,若竹隐忍苦痛的咳嗽声几乎听不见了;她不再因为畏光而终日只能呆在阴暗的屋内。即使是阳光最盛的正午,孩子们也能看到她在庭院附近晒太阳了。
这一日的清晨,斑作为大哥,惯例带着弟弟们晨练完,就回来跟鹤婆婆讨口茶喝,没想到往日这个时间还在睡的人,正坐在廊下呢。女人看见他们几个,如墨的黑瞳中顿时绽放出异样的光彩,伸手招呼着他们过去。
“妈妈!”泉奈开心地蹦哒了过去,获得了母亲温柔的照拂。若竹用手帕轻轻擦去幼子额头上的细汗,问着他们训练顺利不顺利,还赞许了斑对弟弟们的指点,他抓了抓自己刺猬一样的头发,简单说了几句,表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而素来活泼多话的双胞胎兄弟则是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惊喜,围着继母叽叽喳喳。
“若竹夫人,您已经能出门了吗?太好啦!”这是明光。
“若竹夫人,跟我们一起出去锻炼吧!”这是户隐。
绽放出一抹淡雅的微笑,她拢了拢丈夫方才独自离开前给自己盖上的薄披风,轻声细语回答:“是,不太需要窝在房间里避免吹风了……呵呵,户隐你带我散散步吧。”
鹤婆婆端来了茶水,见到他们其乐融融的模样,也笑得脸上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花:“今天的天气真好,要珍惜这样的日子啊,一家人都在……我去喊田岛大人回来用早餐吧。”
斑其实对这话稍有不满,鹤婆婆这副过来人的口吻,以及略带暗示的话语,他正是听懂了,才认为在心里想想就好。
等父亲也过来,那这个上午,一切都很完满了——
说出来就不完美了。虽说貌似只有他一个人想到了这层,但他依旧很介意这一点——少年心想,如果鹤婆婆不说那句话就好了。
然而,这句话不仅是感慨,更像是一种不详的预言。
斑早在双胞胎弟弟们的训练水平还抵不上更年幼的泉奈时,已经隐约有了这种预感,因此,他对鹤婆婆那句似乎别有深意的话有种发自内心的抵触。果然,那个圆满的上午过去没多久,在双胞胎都出阵的战斗中,只有明光回来了。
年幼的孩子很容易在第一次出阵中,因为兴奋、恐惧、陌生等等因素,沦为残酷战争中的炮灰,只有熬过损失率最高的第一次实际作战,他们才能快速地成长起来。而资质平平的户隐没能挨过这一次难关,在他人生中第一次的战斗里,战死了。
家族墓地里,大家齐聚一起,匆忙将战死者集体下葬,在放进棺材前,会有个短暂的告别环节。望着已经安静如沉睡般的男孩,除了已经经历多了的父亲,其他孩子们都是第一次经历与手足分离的悲伤。
“户隐哥哥……呜呜……你说好回来会给我带新的苦无的……”最年幼的泉奈泣不成声,哭得抽抽噎噎,连衣襟都全部沾湿了。
“千手家……”是斑坚持将弟弟的遗体背回来的,他眼角的泪痕已经干枯了。身为长子,更是已经经历过战争残酷的忍者,他咬着牙重复着杀害弟弟凶手的名字,拳头攥得紧紧的,可是很快,看着还在哭泣的泉奈,那拳头又无力地垂落下来。
“我不应该同户隐分开的……如果我那时候和他在一起,有我保护他,他或许就不用死了……户隐……”双胞胎中的哥哥一直魂不守舍地喃喃自语着,他固执地拉着自己半身那已经苍白僵硬的手不愿意放。
最终,他还是被父亲强行拉开了。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忍者,宇智波田岛的表情显得很平静,仿佛对丧子之痛早已有所准备,男人强硬地命令明光放开弟弟的手,要让户隐入土为安;然而,作为父亲与一家之主,在下葬前,他最后将一件干净的新衣服小心翼翼地披在一睡不起的儿子身上。
那是若竹委托他给户隐这孩子带来的,她得知这件事之后也是脸色苍白,数餐难以进食。因为怕她亲眼见到葬礼而更受打击,被他劝住留在家中了。
“那么,至少让户隐穿上新衣吧,这是他母亲给他做的,本想给回来的他一个礼物的……”
除了族长一家,其余遗属,或悲痛欲绝或情绪激愤或神情委顿。那一天是难得的寒春料峭之日,但这阵萧瑟的风,不过只是给两族漫长的争斗史添了一个注脚罢了。
21、
户隐过世后,本来充满了孩子们欢声笑语的屋子,顿时变得安静了许多。
家中的四个男孩,斑一直以长兄身份自居,总是要作出小大人的沉稳模样,收敛着自己;泉奈则是处处向斑看齐,从他懂事开始就时常嚷嚷着“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宇智波战士,要为宇智波一族流尽最后一滴血”,学着父兄的样子要做个冷静成熟的真正忍者;而自出生起就一直形影不离的明光和户隐,性格也是如出一辙的活泼开朗、爱说爱笑,是家中的开心果、淘气包。
可是如今,这对双生子还是缺损了。自从手足离去,明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阳光外向,平时的训练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连若竹都时常能听见丈夫在厉声训斥他,而明光面对父亲的斥责,也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若是我失去了至亲至爱的弟弟……只是思及此处,便觉得心痛难忍,若竹想道:即使是我都会如此,何况明光呢?于是,每每看见明光一个人坐着,拿着户隐的遗物在想念弟弟,她就默默地上前去就抱抱这孩子,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安慰这孩子。
可是次数多了,不免就会有异样的声音:作为忍者,光荣地战死沙场方是本分,为死去的人如此悲伤,即使还是个孩子,亦是被族人忌讳的软弱之举。
为此,田岛找到她,并私下与她强调: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明光已经是个战士了,安慰他也要适可而止——这一刻,她的内心是从未有过的痛苦与悲哀,她是多么地想质问她的丈夫:
你对这两个孩子就这么平淡吗?他们可是你的儿子呀!如果真的只是因为忍者就必须要忍耐这些,对亲生骨肉的死亡视若寻常的话,那……泉奈呢?你会好好保护他吗?
可是,见丈夫严肃认真的面庞,她终究还是咽下了这些话,只是与往常一样应他一声知道了。
她想,自己恐怕永远也无法习惯忍者家族的这种氛围,而且,因为户隐的死,她更害怕剩下的孩子们不知道何时又要夭折。
我能为这些孩子们做些什么呢?若他们不是忍者……可即使不是忍者,在这被诅咒的战国乱世中,又能坚持到何时呢?如她这般的普通人,只消一场战争、或者一次劫掠,恐怕就会无人问津地凋零谢落,就像户隐那孩子一样,被不知名的千手忍者给夺了性命……
闲暇时,她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流云与落叶,还有高高悬挂在屋顶、绣有宇智波族徽的旗帜时,不由得想出了神,可是最终,这反复的思虑除了加倍内耗她本就虚弱不堪的精神外,她想不到任何出路。
或许,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吧……虽然微不足道,但我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如此这般,时光匆匆走到春日,在某天的午后,正当三个孩子在训练场吃了几粒兵粮丸、准备继续投入下午训练的时候,仿佛弱柳扶风般的纤细身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妈妈/若竹夫人,你怎么来了?”
今日光秀领任务出了远门,田岛又对外宣称在研究秘术而正在书房里闭门钻研,故而这几个孩子是自行在修炼,见到来人竟然是深居简出、已经数年未能踏出庭院的若竹,几个孩子惊讶极了,围了上来。而若竹则笑着为几个孩子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手帕,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