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头转向念宁，刚说完，我马上说：“明后天我要去找宴生。我问他。”

哥哥回眸，眼含温柔笑意，“医者不会外泄病人私隐，问不出也不勉强。”

经过正厅的屋檐，阴影打下来，感觉空气也凉快了一些，我舒缓口气，微笑点头。

“嗯。”我又笑着说：“你向愿神求了那么多回，他一定听进去了。小乔现在说不定在谁家吃香的喝辣的，超幸福~”

他眼帘下垂，轻柔一笑，回应的声音像轻轻的风拂过。

我晓得他也晓得这是安慰。

即便是安慰，也好过想一个女孩子在充满痛苦的地方生活过，哪怕这个安慰像泡沫做的，容易掀翻。

我没再说话，光影微小的变化也让我分不清时间的流动，好像很慢，就像脚步。

“康平，去把浴桶搬小又屋里。”念宁冷不丁说：“你再去打些凉水，兑一兑。”视线越过我说完后，又微微下垂朝我看，眼神有一丝丝嫌弃，笑着说：“是该洗一洗，再热下去该臭嘞。”

感受到后侧有人看我，随即听到康平轻快的笑，“得！我马上去！”余光看康平跑向走廊，我眼神没跟过去。

我朝左侧身，手和目光同时指念宁——“哥哥！你看他！”倒不是真生气，原地跳脚。

念宁嘴角压着，可看得出笑。

哥哥也停下脚，泛起柔和的笑，“念宁莫得说你。”左手伸过来，压下我的右手，“大热的天，生火烧水，免不得热出火。嘴你两句，就当报酬嘞。”

单手握着就握着嘞，双手太热。

我把右手偷回来，在空气中甩了甩，撇念宁一眼，扫过远处搬桶去我屋的康平，“哥哥，你说的是报酬还是报仇啊？”

他貌似反应一瞬，清澈的笑滚了出来，抬手掩一下，接着话语间手垂了下去，貌似有点正经地说：“今儿热，咱都洗一洗。”转头间，“两个姑娘先洗。”侧过头看他左边，“你也凉快凉快。叫康平再烧些热水，你打下手。”

念宁对他应了一声，接着快走了两步，经过我身边时，带着笑意撇了我一眼，手指戳了下我的额头。

“欸！”我本能揉了下，视线追了几秒走远的身影，撇着嘴回过头，手甩下去，看他，“我啥子时候变成“姑娘”嘞？”

他眼里显出一丝明显的不解。

看到他张嘴了，我没理，松开他的手，朝房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哼！”

康平左右各拎着一桶水，朝我房间快步走。

我没走两步，听见像拂过的轻笑，随之而来的是近处清晰的脚步声。

手腕随即被握住。

“是小妹。”语调的弯转到我身边落下。我不自觉慢下来，忍不住用余光看他。他含笑，朝我偏，“也是小姑娘。哥哥的小姑娘~哥哥莫得说全，小妹莫恼，可得？”

我嘴角不知不觉顺了，声音堵的气减少，“嗯……”

听得出他轻笑中含几分无奈，左手伸向我的头顶，摸了摸，“乖~”

我瞬间躲开。

抬眼扫他落空的手，又看他：“热。”

他浅笑，随着眼帘下垂，左手落回他身边，抬眼间目光很轻地看向我，“回屋。”

进门时，灌进浴桶的水声好像带了一股清凉。

康平的身边飘起若隐若现的白雾，将他脸上星星点点的水光模糊。

他放下空了的水桶，咧嘴笑着转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师傅！”然后提起地上另一桶水，“姐姐……”他仿佛感觉不到热，一边倒水一边说：“倒完这桶我再去拿水，你自个儿试水冷热。”

“拿两桶凉水慢慢兑。”哥哥牵我走到桌边坐下，“天太热。”

他蕴用力的喘息，语气略重地开口，“得！”一手拎着倒完水的桶，再把地上的桶提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我视线跟随看上去又累又有劲的背影，看他走进灶房，“他这样，等会烧水不会热晕过去吧？”

搭在桌上的手被轻轻拍了拍，回头间听到哥哥说：“有念宁帮衬，不会。”眼神的平稳和落定的语气，让我感到他对他们的信任，毫无疑问地笃定。

我也因此觉得放心。

而康平提着水桶进门不久，他语气不只有信任，“康平。”他收回的手拿出衣袖里的手帕，“莫急，先放下。”上身前倾，伸手将手帕送向很快走来的康平，“擦一擦。”

“哎！”康平喘息带着笑，“师傅疼我！”拿过手帕在脸上和脖子上抹了两把，而后把手帕放桌上，含笑的眼光和我相汇，“快来！”脑袋频频往后侧转，“我倒，你试冷热。”

哥哥在我快把手伸到桶里，替我挽起衣袖，与我先后把手伸到水里。

凉水穿过指间，也冲淡了几分从外到内的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