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一边倒一边问着,我在他快把两桶倒完,才说:“够了。”
“得。”康平用力沉下呼吸,将倾斜的木桶提起来,放地上,喘了口气。我的手还在水里,哥哥已经把手收到身侧,抬头向前说:“再拿一桶热水,带水瓢。”朝前的双眼转向身边的我,“要是冷,自个儿加。这天也难说不得风寒。”
试过的水温刚刚好,泡进去有点凉,但不冷,我感觉连呼吸都顺了。
舒缓着呼吸,我把水撩起来往身上泼,轻轻闭眼,享受好久没有过的舒适。
隐约听到门外熟悉而利落的脚步,混着他们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远,但听不出准确的方向。
缓缓睁开眼,低头看水里若隐若现的皮肤,肚子上那条痕迹似乎淡了许多。
我用手摸那道并不明显的凹痕,莫得像前几回那样,出现有关痕迹的任何记忆。
不想管了。
我舒缓地往后靠着,轻轻仰着头,闭眼感受清凉。
我上个月烧水洗澡的事,和康平在大热的天一趟趟倒水的过程,都让我清楚泡澡没那么方便,只看辛苦的是谁。
我不想受苦,也不想他们受苦,这是难得的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眼下只想静静享受。
不晓得过多长时间,外面的脚步声似乎没那么频,直到听不见。
不时响起说话的声音,在他们中混了一声林芝像是回应的话,我只通过语气大概听清。
有想他们说啥子,可没去看的想法,好像平时的好奇心被微微凉的水包住,舒服得一点都不想动。
我又添了两回热水。
水桶里的水莫得开始提过来那么热,但倒进桶里,温度有小小地回升,泡在里面微微凉,但不冷。
睁眼看水里露出的指尖有些发皱,我想再泡下去就该泡白了。
“唉……”我手压在浴桶边沿,叹气,站了起来,“有风扇就好了……”
抬眼间看桶里剩的半桶水,我把盘到头顶的两条辫子解开,然后弯腰拿水瓢,把头发也洗了洗,再出来穿上鞋,拿桌上的布,从头到脚擦干。
从里到外把衣裳穿好,戴铜钱,把护身符放进衣袖,手串套手腕上……
我披着头发,踩着鞋去打开房门,打算和他们说洗完了。
才跨过门槛,看到康平上身赤裸,双手提水桶,从正厅的方向快步往这边走。
他快走出我的视线,我的目光不自觉跟着他——上次看到没穿衣服的男的,还是偶像剧的宣传照。
他忽然停下,转过了头。
几秒后,他两边的水桶掉地上。
“瞧撒子哦!”
一道残影从眼前闪过,转瞬听到左边“哐”地一声。
侧过头看,康平的房门紧闭。
我反应过来,觉得好热。
“我看啥子嘛!”压着的声音挤出来。我懊恼、想回屋的想法,被出现在视线内的身影悄然打断。
微微偏在视线内,斜前面走廊里的房门前身影树立——哥哥穿着和之前不同的浅绿长衫,看似很稳地走下台阶,朝这边走过来。
随着他越来越近,我看清他柔和浅笑。
大概阳光太刺眼,他含笑的眼微眯,“披散头发热,回屋,哥哥给你梳头。”话语间走上来,不知不觉握我的手腕,似乎带动我转身。
不晓得他听没听清我说话,但他准听清康平的一系列声音。
他不提,我当然不可能说。
顺着他的动作,和他转身回屋。
进门后,他稍微侧过身,单手关房门。
走向床那边时,他牵我走的位置更靠近窗,把窗推开后才转身。
经过梳妆台,他拿起梳子,“晚些叫念宁拿一罐皂角水,下回要是你想洗发,也好使一使。”
和他转身坐床上,“嗯。”我往右侧头,“都洗完了吗?”想到她,“林芝和念宁。”
“嗯。”他的手指伸到我发丝间,低头时轻微垂眸,一缕缕往下梳,“念宁应当在灶房。你洗,林芝便回屋嘞,眼下陪着娘。”
我点头,“哦。”
他快将我的辫子编好,我听到门被敲响。
抬头看门前,出现比他高一点的身影。
“……师傅,我来倒水。”康平像是说不出来话似的,听上去有点慢。
“他啥子时候晓得敲门了?”而我的重点这个弟弟突然反常的举动。
哥哥轻轻勾了勾嘴角,将看着我的目光转移,“进来吧。”
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