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肖大哥的语气倒像是昨天才见似的。
“这驴子不管顺风逆风走,都要比腿脚凉快。”肖大哥的声音莫得他们透亮,但很大声,看他稍微侧过来的脸,见嘴角微翘,张嘴说话时看得出高兴,“下回你们带一张席子,铺上头,还能凉快。”
“我记着嘞!”康平的目光从我和哥哥间扫过,脑袋随身子侧过去,更靠凳子,笑脸微微地偏向前面,“不必等下回,等等要是瞧见便买!”
“呦!”肖大哥明显看康平一下,转眼间像是意外的眼神渐渐转变,露出一丝有点轻快的笑,“康平小兄弟越发爽快嘞!不问一问方老板,是发财嘞?”
还看着肖大哥赶车,逐渐能察觉前面的视线,回头看康平在我面前停留的双眼,不晓得无奈还是无语,反正不太高兴。
可没多久,他便露笑,朝车前看,“念宁哥给家里人发月钱,我也得了些。”
肖大哥转头扫了一下,随即笑着赶车。
“好哇!有兄弟顾着,享福哦!”
康平跟着笑了笑,没再说啥子。
左边伸过来的手替我理了一下碎发。
我本能顺着触感转头,看哥哥太阳下的目光有一种静谧的柔和,落下的手放盖着盘腿的长衫下摆上,很轻,似乎只是搭着。
经过竹山的店铺,上午的东街,只有零零散散的脚步,时有时无的叫卖。
驴车快走到食馆,我偏移的注意力看到医馆对面的街边,陈大哥还在那里卖茶饼,和从前一样不张嘴。
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看我,我想,要是康平就叫了,所以没回头。
从食馆经过,驴车到我从未进入的肉铺前面,而那股感觉仍在。
我才砖头,朝对面看,“你不说话,看我做啥子?”
康平张嘴,溢出一声,好像又咽了下去。
我看得没耐心,刚想怼他,他突然前倾,凑过来,悄悄地说:“咱光明正大出来,姐姐不必那样心虚。”
他说着,眼睛往左右看了看,像真心虚。
我想了想,明白他啥子意思,抿着嘴,火气转到手上,怼了他一拳。
“闭嘴吧你!”
“哎呦!”他当即往后、上身朝一边歪靠过去,左手搭凳子上,同时护住胸前,很快地揉了揉,貌似很痛地皱眉,一张脸像是很委屈,“姐姐又不是属牛,火气咋那样大?”语调混着不高兴,声逐渐减弱,“还有一股牛劲。”
“你——!”我被气得看哥哥:“你看你徒弟!”也不等哥哥说话,回头瞪眼,手一下子抬了起来指他,“你才牛!”
不晓得他看啥子,张嘴吭声,莫得完整的话。
我刚想问他要说啥子,耳边逐渐飘过来柔和的气息,“是康平不对。”脑后也多感到亲切而熟悉的抚摸,“回去叫他多耍两回枪,得不得?”侧过头看,哥哥柔和看着我的目光向前偏移,像引我的视线过去,“到医馆嘞。康平去瞧瞧有莫得看病的,免得耽搁伯父和宴生忙。”
驴车停在接近医馆窗户的位置,
“哎!”下一瞬,康平转身站起来,侧身一跃,扶着挡板跳了下去。
我目光随着康平的背影朝左前方转头,看他探头到微微开着的房门里。
“张大夫……”声音不远不近,能听出他话语间的活跃,“小又想来瞧瞧,我和师傅便陪着来嘞。……得,我这就去。”
隐约听到张伯父沉稳的语调,结合康平的话,我拼出了点两人的对话。
“里头莫得瞧病的。”康平到车尾,手握着挡板的边,一跃而上,“小张大夫在里头看书……张大夫说正好给你瞧瞧。”往里走了几步,眼神从这边移开,左右手各拿一个木凳,再转身走回车尾,弯腰把凳子先后放下,又跳了下去。
哥哥落下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和我对视一眼,我和哥哥起身时,微小的视线看康平朝这边伸手,“师傅,我扶你。”
哥哥轻声应着,牵着我走了两步,侧过头,手随后轻轻握了握我的手腕。
“我先下去。”随即放开我的手。
“好。”哥哥朝车尾近一步,我也朝他近了一步。
哥哥搭着康平的手,康平扶他下去,视线逐渐往下偏,“师傅,小心。”细微可见少年眼神专注,语气稳下来。
哥哥回应间,我到了车尾哥哥站的位置,眼神跟随哥哥的脚步,向前。哥哥收回康平手上的胳膊,眨眼睛转身,朝我伸手。
“小又,来。”
我伸手间往凳子上迈了一步,身体随之前倾,被哥哥扶住之后,康平握住我的右手臂。我侧目看他,少年和我对视一瞬,目光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