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受不了你讲的:纯恶童。”我嘴角往下一垮,随着他手掌的带动,往床里翻了个身。他解我的头发,我说我的:“吓唬无知儿童!”
他语调轻笑,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许多当爹娘的不晓得咋管娃儿,便借神仙传闻,图省心。”头发逐渐散开,落在我脖子上,有点痒。我抬手扒拉,他也在同时为我抚顺,“有怕,便有不怕的。那些说不准信不信的事,多是添一乐子。”
他话语间,我的手缩回被窝。
“哥哥想得那么清楚,还说得津津有味,怪哦。”他的手指穿过我弯弯直直的一缕缕头发,我将余光可见收拢,只看他向我垂的视线,见他张口道:“不是撒子人都愿当旁观者,看不清,反倒安逸。”
他眼神和语气都像心里有数,这让我生出一丝疑惑,“那哥哥真信神明吗?”他视线似乎偏向我的头发,在我说话时逐渐和我对视,我接着说:“还是乐得糊涂?”
下一秒,他轻笑,手指似乎在我的发丝间落稳,语调同时稳稳落下,“我信。神明万千,救人无数,而方家在其中,有幸得救,自信神、敬神。”语气就像那日带我上香一样,自带虔诚。
“我就不一样了……我平躺,脑后枕他的腿,笑道:“比如说,左眼跳财信,右眼跳灾可以不信。”也像我上香一样,都穿越了,如果信神能回去,磕几个头也行。
他掌心轻轻贴着我的脑袋侧面,有些像是抚摸,轻而慢地移动,“小妹心诚,所求会灵验。”
他的脸在我眼中有些微微倒着,即使这样也能在他的言语间感受到温柔而笃定。
“哥哥也是。”我同样坚定地说:“许的愿都会实现,所想都会成真。”
“嗯。”他语气和点头的动作一样,像是落到目的地的石子。他手掌轻抚我的脑袋,再次张口,声音轻了几分,“时辰不早嘞,明儿要见宴生,早些睡,嗯?”
我握住他为我扯被子的左手,笑着点头。“嗯。晚安~好梦。”
“好梦。”
不晓得是不是南方所有地区都这样,热起来身上的水都要蒸发掉似的。
我半睡半醒眯着眼,掀开被子,抬起衣袖擦汗。
“热死了……”准备起来去喝口水,手撑着床,刚要坐起来,近处就传来他稍微有轻飘的声音:“小妹……”一股支撑贴我肩后,让我更省力地坐了起来,“咋嘞?”
我慢慢有些看清的眼光和他好像在我面前对焦的双眼对视,张嘴吐出的声音又沉又闷:“想喝水……好热……”
他貌似也出汗了,离化妆台上的烛光更近,油光也不明显。
“我给你倒。”他转身前倾,手伸向化妆台上的茶壶,渐渐遮挡烛光。
“不行了……”我把鞋当拖鞋穿,踩上就站起来,“我要透透风。”径直快步往窗前走,伸手推窗。
刹那间,感到一丝丝明显的风。
“当心蚊咬。”伴随越发真切的话语,见他拿着两只茶杯,从余光进入我视线。茶杯送到我面前,我不加思索,张嘴就喝。我的吞咽声和他的话语不分先后地被我听了进来,“窗不能开太久,蜡烛还燃着,容易引蚊。遭咬嘞,今夜该更不安逸。”
我喝完水嗯了一声。
他收回我嘴边的杯子,伸出垂下的手,关上了窗,牵着我转身往回走。
我拿起梳妆台上的扇子,在他放杯子的时候坐回床上扇风,“明儿我要找时间洗个澡,热死了。”
他转身回来,眼光朝我看,稍微侧身,在床头近处,坐回床上,“丑时已过,应当是今儿个嘞。”
“这么快吗?”
尽管我已经能通过日出日落分辨时间,但无意识的忽略,依旧让我在听到准确时间时有一种恍惚。
时间像日渐转热的天气,比天气更慢,比我想得要快,看不见又带着一股闷塞,无形间推进。
我愣神几秒,手里的扇子不晓得哪一瞬被抽离。
“睡着比醒着过得快。瞧完宴生,回来便叫念宁他们烧水。”他说着,我感受到身边传来的微风,顺着他的手枕他腿上,“睡吧,我给你扇一扇,等你睡着便停。”
他说话时没离开的目光还看着他,我等他说完就说:“那说好了,不能一直扇。”
风继续,他轻轻点头,“嗯,乖乖。”
坐了一会有点清醒,但我不睡着,他肯定会陪我。
我闭着眼,尽量放平心态,由徐徐过来的微风吹到脸上,感觉没那么燥了,不晓得啥子时候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