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闪了一下,却不是自个儿动的。
视线内,念宁怼了他一下,使他手里的烛台轻轻晃动。
烛台上的烛光跟着晃动,晕开的光经过念宁面前,照亮稍显不高兴的眼神。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子,康平就像晓得做错了啥子,被怼了也不吭声,只握稳烛台,微微垂眼。
眼神刚转向哥哥,就听一声轻笑,“这厮晓得打嘴恼人嘞,长脑子嘞~”眼下余光隐约见哥哥空着的手拉下了念宁的小臂。
结合哥哥的话,我当似乎明白念宁为啥子不高兴,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康平下垂的眼神又窜了上去,突然冲出嘴里的话彻底打断了我前面的思考。
“何止!”康平动作的起伏也带动着手里烛台上烛火的光,在他面前晃,“训人的本事也长!今儿竹先生叫我提着开了的酒坛子耍枪,酒不能洒!要是洒嘞,也要像泼出去的似的!稳!”
康平的话让我脑补他一手拿着长枪,一手拎着酒坛翻跟头之类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竹山是想让你练功夫还是咋耍呀?”说着,眼光纳入哥哥眼底浮现的浅笑。
而视线正看康平撇下的嘴角,“哪里晓得哦~”好像轻飘飘叹了口气,换手拿烛台,一边朝我身边走一边说:“左右都是叫人瞧着耍的,兴许竹先生觉着异曲同工。”
“在那里有莫得吃食?”念宁忽然转头看他,随后说:“也烧了你的,莫得吃便随我去端。”
他瞬间看念宁:“莫得!”眼里含笑扫了半圈,“竹先生留我,我拒嘞!”又落回念宁那边,“饿坏了!端饭吧!”
康平的怨言和他在我屋里吃下的最后一口饭一起咽了下去,放下吃干净的空碗,随即抹了下嘴,“原想和你们一起吃热闹些,还是莫得赶上。下回要早些回来,自个儿吃,叫你们围着,不巴适。”
我嘴里咬着一颗蜜饯,右手往左边伸,刚送到哥哥嘴边,听着他的话,把杏子顺势放到哥哥张开的嘴里。
随后将分两半的目光全向他转移,“咋不巴适了?”看桌上的空碗、几乎快清空的菜,“你不吃得挺高兴吗。”嚼了嚼,“而且你话也不少,看不出不巴适。 ”不想提他念叨啥子,有些怪他似的,撇了一眼。
他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间,哑了似的,只溢出一声音调。
哥哥轻笑一下,拿一颗蜜枣到我嘴边。
腌制过的果脯我最爱蜜枣,有一种软糖的韧,甜而不腻,入口勉强算是软糖平替。
我嚼了嚼,看康平把碗筷摞起来,低着头说:“哪里能一样嘛?一起吃,师傅一筷子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香。”
他将菜盘压在汤碗和碗筷的最底下,抬起头,身子微侧,“我拾掇妥贴便睡嘞,你也早些睡。今儿那样折腾。”
听他暗有所指,我不想多听,瞬间起身,到门前开门。
“不送。”
他端着放餐具的托盘,大概迈了一两步,忽然停下。
眼神像是由远到近,在我和哥哥面前徘徊,像受气似的,“还不准人说嘞……”
我将双唇抿成刀,带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逐渐加快脚步走过去。
他似乎晓得我要做啥子,朝一边退了好几步,托盘上的餐具跟着响了好几声,和他语调有着相似的起伏,“姐姐莫气!我错我错嘞!”
他快速从我身边绕过去,在我要追的刹那,“谁生气了?!”他带一抹残影出门,“师傅早些歇着!”
还——空得出一只手伸进来关门。
相隔不远的哥哥,像珠串的轻笑连着溢出来。
我还在看门,“去学杂技得了!”
“呵~!”仿佛闷着的音突然放出,我顺着清透的笑转过头,看到哥哥似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啊……”
“哼!”我经过时,顺手拿了颗蜜枣,走过圆桌,“换衣裳,睡觉。”
我朝衣柜走,隐约听见身后细微的动静。
“得,我到外头等。”
余光看他出去后把门关上,我解开衣扣,脱下外衣外裤,随手塞进衣柜里。
进屋后,他坐靠近床头的位置,背后靠着枕头,低头解开我的头发,手指穿过我一缕缕的头发,往下顺着。
我枕着他的腿,朝一侧往上看他。
“怪不得你不愿听我说的哪吒。”他貌似若有所思,眼光飘一瞬,对我浅笑,语调稳稳落下:“你梦中那哪吒,为救陈塘百姓,削骨还父,剔肉还母——非恶童,为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