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回避她的眼神,不想看她好像有多少难言之隐的目光,即便我晓得。
“你们进屋去吧,这里不便说话。”
我才注意到她身边有人。
念宁一直在这里看着。
她朝旁边看了一眼,然后弯着的身子缓缓起来。对视的瞬间,我回避目光,拉着她,“回屋。”
转身时,我看到他们两个变了位置。
扫过应当一直看着我的哥哥,我拉着她走上了台阶,推开了没关严的门,进了屋。
我松开她的胳膊,转身把门关上,关门的那一刹,我看他们身影的目光动了动,紧接着把门关上。
转身间注意到她眼神随着我,我强迫自个儿不再躲,和她的视线对视。
她眼里的湿润流了下来,嘴颤,“小又……”
我该谢谢她。
谢谢她时刻提醒着我,我眼下的躯壳。
……我要以许又的身份,和她好。
我试着动了动嘴角,好几下才笑出来。
“嗯。”我拉她的手,很快撇开了视线,朝里面走,“新婚怎么样?感觉还好吧?到床上说。”
拉着她坐到床上,她似乎比我慢些才坐下。不晓得眼里是悲伤还是啥子,看着我落下泪来,“我对不住……”她在我手快落下时反手抓住,有点紧。
“你没对不住许又。”
你也没对不住夏明期,是我一厢情愿。
但我不接受你歉意,也没办法说你没错,“你不用跟许又道歉。”因为这不是许又的行为。
她眼神停顿,然后语调有点吞吐,“你……小又,你真不怪我?”我才看出她在怀疑,怀疑我的真心。
而我没真心。
“许又不会怪小苗的。”大概是提醒了自个儿太多回,我这回很快以第三人的身份说我该说的话,“这是你的选择,旁人怪不得你。”
她低下头,缓缓哭出声。
她的手缓缓放开了我的手。
我的手落在我腿上,抓着腿上的布料。
在她细微压抑的哭声中,我沉默着。
我感觉……我的眼有点湿,还有点热。
我重重吸了口气,尽量不哭出来。
我左手摸右手手腕上的手串,眼光有些涣散,似乎看不到焦点。
不晓得过了多久,身边的哭声有几分真切的字眼,传到我耳里——“结婚还得……他还好……比我爹脾性好些。”
“他中意喝酒……每日都要喝上两杯……他说我晓得酿酒,比别的女子强。”
“今儿他陪我回来的,和我爹喝酒也高兴。”
“回家前,他准我看看姊妹。”在她逐渐缓和的话语中,我不自觉渐渐看她的脸,看到她含着不舍的眼,“他说……以后不常见了,难得回来,见一回也好。”
她是笑的。笑得让我觉陌生,难过。
难过到……我想,她不该梳这样的头发。
我眼里越来越热,胸口越来越闷,连呼吸都带着我难以控制的哭腔。
我哭了出来,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
我低下头,眼睛看不清东西。
一滴一滴泪打在腿上,很痛。
“小又……小又……”她抱住了我。我想脱离,可是动不了。她和我很近,尽到我能从我的哭声里听到她的,“我真的很好……他待我很好——”
“你别说了!”
我不是要听见她说这些,我的痛也不是因为这些!
我不晓得我难受啥子,只觉再听她说下去,这段时间和她的回忆就彻底碎了。
我尽量克制我的想法,低着头,压抑着哭声,压抑地说:“我晓得……你好就好……好好过……”只要不让我听到她那些听上去堵得慌的话,我就认。
“好……我好好过……我不说嘞……”
她的气息好像在我的耳边,伴着哭的音调慢慢钻进我的耳朵。
我说不出任何的话。
不晓得沉默了多久,直到我哭的感觉没那么强烈,我才慢慢看向了她。
看清了,很近的她。
看清了她的碎发,不是在辫子上,而是围着脑袋的发髻,好想把整个人都缠住。
我想逃。
但我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