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丝轻笑，摸了摸我的头。

我的视线越笑越窄，然后仰头望着天，被穿过枝叶的阳光直击眼里，我眯了眯。

听到脚步声，转头见康平从厨房出来，和我四目相对间笑了一下，“我送进去也来！”紧接着跑向了灶房。

我回头朝他笑，他笑而不语。

康平和念宁同时出来，方向却不同。

看到念宁提着水桶往前面走，我有点好奇地看康平，“他做啥子去？”

康平走过我面前，“念宁哥给鱼换水”经过我后面，在我前侧坐下，支着一条腿，胳膊搭上面，“叫我莫添乱，过来和你们待着。”

“叫你不添乱，你就真不去帮忙？”我现在也晓得念宁口嫌体直的性子，而笑着的康平和他自然也晓得。

“耍了好久的枪，我也想偷偷懒~”康平眼里笑得活跃，膝上下垂的手轻晃荡，“念宁哥可厉害，说不用，我再磨，他就该恼我嘞，不如来和你耍。”说着，眼光与我接近了几分。

少年眼里像是点缀开心的光，我觉有些好笑，“坐地上耍啥子？”我往上看一眼，“耍树叶？”眼神落下就见康平朝旁边看一眼，摇着头说：“师傅就中意绿的，咱不能耍！”

一片数不清的绿，就算薅下一根树枝也不会有多大影响，只是我懒得动。

“那就暂时放过它们~”我随意笑道。

“……暂时？”康平愣着眨了眨眼。不久，朝一边看，“师傅，再栽一树吧。”

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他轻声一笑，忽然克制几分，点点头，“恩，你去找树。”

康平似乎看不见他嘴角好像要起来的笑，冷不丁停了下，貌似有点高兴：“得！我明儿就去！”

康平的样子让我似乎有些确定栽树的真实性。

我仰头笑着，两边的辫子朝后沉下去。

好像隐约听见了啥子声音，大概是外面传来的。

“姐姐，要不要一同去？”

听着声，我眼光瞥过去，看康平笑得灵活的目光。

“不去。”我重新仰望穿过枝叶的阳光，“不当劳力。”

康平笑出了声，清澈得像阳光里卷起的风，痛快中有一股少年气。

“得，我自个儿去！”

我没说话，抬手伸到眼前，透过指缝看撒下来的阳光，舒服地笑着。

隐隐听到远处的脚步声，有点快，也不晓得念宁着急啥子？

我侧过头的刹那——

——“小……小又！”

一瞬间，我大脑空白。

目光偏过哥哥的脑后，看到……让我一时无法辨别的人。

我微微张着的嘴仿佛在吸着空气，而我的眼模糊了周围，只看得见停在那里的人。

眼睛……红的。

两条辫子收起的她，和那天在山上的模样重叠，但却和那天有难以描述的差异。

我慢慢看全她，她的身子好像千斤重，一点点挪。

“小又……”她的声音颤抖，是哭。泪涌出来，我几乎看不清她的眼。瞬间，她倒在地上，却还在往前，“我对不住……”

我在她倒地的一瞬，忘了起身，只想挪过去。

听见她的声音才回过神，分不清手脚地站了起来，和哥哥擦身而过，跑了过去，蹲下扶她。

“疼不疼？”才发现我也有了哭腔，我嗓子哽住，接着说：“起来说……”

她也握住我的手臂，很慢很沉地跟我起。

“小又……”她泪光颤抖，仰视着我，连嘴都是抖的，“我对不住你……”

她并没完全站起来，这个视角看她，她好像很无助……更像是请求。

请求我的原谅。

我没法说出“没关系，都过去了”这种话，嗓子完全哽住，缓慢提出声音：“快起来，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