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更深的心思,即便你晓得,大概也阻止不了。”
我朝远处的目光看向他,只看着。
然后笑了,没再说啥子。
他笑得和煦,摸摸我的头。
“就算是神,也有许多管不得的,你在一处费心思只会累了自个儿。”稍微近一些的目光透着温柔的劝意,“好好歇歇,小脑壳遭不住那么多琢磨。”
我向着到处走的心思慢慢回来,渐渐回到应有的轨道,我应当做的事。
回家。
先养一养,回去之后就不会有这些事。
有了这个想法,我不自觉注视他。
贴得更紧。他似乎有些疑惑,最后落下的手又摸了我的头,很轻很柔。
我揉了揉胸口,缓和呼吸,让心里的压抑能轻一点。
想到回去,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他。
宴生……康平……林芝……小苗……柳如青……
我吐了口气,伸手拿一块米花糖,很快地、很大口地吃。
“慢一些……”他把我没喝完的水端到我嘴边,我很快喝一口,听他包容地笑:“念宁不会断了你的零嘴,要是他来真的,哥哥偷偷给你买。”
我突然停顿,嘴贴着茶杯,看他有些活跃的笑,“噗嗤——”也笑出了声。
“就这么大的院子,你咋偷偷?”笑着继续喝了一口。他把茶杯放下,“有理。那过些日子瞧瞧有莫得在卖的,咱换一个三进的宅。”
虽然不太懂宅子都有啥子区别,但这话确实听得我一愣,停顿好几秒。
“你应当只是在说笑吧?”我拉着他的小臂,随便摸摸衣袖,“哪有突然换的?你又不是张扬的人。”
他低低地笑了笑,眼光似乎随我垂到我的视线内,“可说笑,可当真,换一院子找人好生打理,样子美,人瞧了也舒心。”他眼神渐渐往前看,“娘不咋出门,要是有一不一样的院子,也好。”
“你不是突然有的念头,那为啥子一直不换?”我话语间,他回眸,随后说:“娘说不必,这几年也不得空张罗。”一抹笑,“要是你真住腻嘞,叫念宁明儿去瞧瞧,买下后咋置景,便随你和康平。”
我倒没想过,就是突然冒出个问题:“买完之后你会穷了吗?”回想那晚看箱子,“那些钱够吗?”
他笑了。
和很多次一样,笑到发颤。
手稳稳地落到我的手背上,摸住。
“若是买宅子,剩下的钱够寻常人家不做活过一辈子嘞。”笑音消后,他伴着稳稳的笑,说:“不必担心,够的。”
我感到一股平静的豪横。
开始思考一个没那么重的问题。
“咋不言语嘞?”他拇指指腹摸了摸我的脸。感受到轻轻的触摸,回过神说:“我在想我到啥子地方。”我穿的啥子剧本?
他笑得很轻,像一阵风。
“叫你宽心的地方。”像捧着摸我的脸,温柔而平稳地对我说:“哥哥会叫你长乐顺遂,一切如意。”
先前想小苗的时间,到眼下我脑子里零零散散冒出一些碎片,是昨儿醉酒的回忆。
我梦到我和柳如青说了啥子;梦到有人叫哥哥带我回来;梦到我说我是小骗子……但我记不清具体。我的隐瞒和蒙骗哥哥没怪我,到时候说了,他应当也不会怪我。
想到这里,好像他口中那个宽心的地方更远了。
“我在这里住着挺好。”目光对着他的眼,“要是你想给玉娘换一个舒心的地方,可以找找,这段时间可以帮忙出主意。”
是啊,我能留下的,是主意,是秘密,还有一床被子。朝后看一眼,床上还放着哥哥的被。
等我缓过来,就帮他缝。
到晚上似乎好了一些,心里没那么沉,听他讲白娘子的故事,说到白娘子虽为修行,但日积月累,还是对许仙生情。
“入了凡尘,难免染了俗气,他虽不是上乘的男子,可待白娘子有情,朝夕相伴,白娘子心有所感,难不动情。”
我和白素贞大相径庭,可我却有相似的感受,“情”——难逃。忽然想问他:“如果莫得法海的事,她历劫之后会选成仙还是留下?”微微侧身,抬头的视角稍微正了点,“日夜相伴,容易断开嘛?”
他似乎想了想我的疑惑,随后浅笑摇摇头,“不晓得。”又像边想边说:“千年修行不易,情根已种,不容易抉择。”
我想问他,要是我遇见那种事,他希望我咋做?但我莫得,我怕他让我听自个儿的心。我的心,也在拉扯。
扯了扯他的长衫,我笑着说:“想听别的了。”他忽然一愣,转而一笑,“想听撒子?哥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