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了一声，扫过康平，低头摸钟。

“哪个欺负你了？”我停顿，又听念宁说：“小苗她爹还是宴生？受了气便说！哪个都能给你撑腰！”

摸钟的手摁着，我慢慢抬起头，面对皱眉的念宁，缓缓开口：“没人欺负我。……是我自个儿的原因。”

“为撒子在谢家外头恼火？还骂宴生？”康平忽然问。

我憋着一口气，好像往上顶，“就是我的问题！我不想说……”手在钟边抠，一点都不想想他们，可忍不住。

听见一声水声，我脑后被轻柔地抚摸。

“不问嘞。”温柔的声音进到我耳朵里，平缓好像安抚着我烦躁，“但绝不是我小妹的不妥。”缓缓侧过头，看哥哥卸了妆的眼笑着、包容着我，“小妹不怪旁人是小妹好。”勾起的一抹笑，我看得想依靠他。

大概他一直能想到我的想法，在我想要靠近的时候手掌抚在我脑袋边，让我靠在他身前。他随后接过念宁拧干的布，我仰头看他擦脸。可似乎擦不干净。

抬手摸摸他擦过的位置，他看向我时，我手停在那个位置，“没擦干净。”

“我来。”念宁突然进入我的视线，一声不吭就拿走他手里的布，又在水里泡了泡，“还要敷一敷，要不不好擦。”说着，又将手里的布拧干，抖开，直接盖在哥哥脸上。

我想到那时候康平好像也是这么做的。

“就被子枕头都脏嘞，我去换一床。”

“拿我床上的。”哥哥的声音随着他掀开布露出嘴巴变得清晰：“日头每日晒得到，不会有潮气。”

“得。”康平答应后抱着枕头被子出去。

哥哥的手落到我肩上，而嘴巴又被盖上了布。

“拾掇妥帖，”念宁没看我一眼，但我也渐渐听出他他跟我说：“康平去调钟，我给你煎药。”

“我不想喝药，不想抹药。”

哥哥的脸擦干净，他们和腿边的白都不见，屋里只剩下我和他。

天渐渐有了暗色，他点上蜡烛后回来让我靠着。

康平进来了一趟，又出去了。

无意瞥那一抹身影，我觉得很飘。

想到小苗明儿就要嫁给没见过的人，我发现我不止不情愿，还有一种恐惧，一种很熟悉的恐惧。想带她逃离那恐怖的场景，可是他们都不愿意，我又能做啥子？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了个念头。

朝身边往上看，我问他：“哥哥，如果我想做一件不合规矩的事，你会帮我吗？”

她怕别人议论，怕家里遭不住，那么如果后面有更厉害的人撑着，是不是就有希望了？……镇长他们都想拉拢，哥哥一定是厉害的。

他看我，随后说：“要是你能高兴，我不管规矩。”

内心不想牵扯他，我一时间有点犹豫，低头靠着他，感受着脑后的抚摸，想要不要试一把。

天黑之前想清楚。

“我烧救命恩人，不敬衣食父母。”他平静的声音从我头顶传下来，“这半辈子不讲理法、不讲规矩、不讲情面。……你说不合规矩的事，哪里有我做的莫得规矩？我不在乎旁人口舌，更不怕撒子乱子，你要是想做，就同我说，我来做。”

我朝他抬头，看到他认真的眼神。

“咱们一起做。”我决心。

他点头对我笑了一下。

“我不想小苗嫁给那个没见过的人，你帮我。”我说完，看着他。他神情没啥子变化，只是注视着我，随后说：“得。我叫念宁借几个人，咱们再去谢家。”

“我和你一起。”

跟他出门，快走到灶房，听到小孩的声音喊——“谢家姐姐叫我传话！请开门！”

我停下踩上台阶的脚从远处看向身边，那小孩的声音还在重复。

“师傅！”康平忽然从灶房出来，疑惑地看这边。我不等他们说话，和哥哥牵着手朝前院走。

“你帮念宁便好。”

哥哥说了声后，我们快步走到前院。哥哥取下卡门的板子，开门后我看到和声音相符的小孩，看到他手里的布包我很眼熟！

急忙蹲下来问他：“谢苗让你找我的？”

小孩逐渐平视我，“谢姐姐说这是女子的思物要给方家的女子，你要是，便是给你的。”

“是。”我有些急，“她咋了？是不是后悔了？”

小孩没回我，把布包递给我，在我伸手拿的时候对我说：“里头有信，谢姐姐说你问柳先生和赵先生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