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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息吧……”

沈燕手拿铲子站在山脚下，面前是一块黑色的墓碑。她望着下起了绵绵细雨的天空，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那张年轻而瘦弱的脸。

当年她刚入观的时候，谁也没把这个病怏怏的小姐放在眼里。瘦小、脚不好、连字都认不全。

当时自己其实也看不起她，只把她当做一个需要帮扶的小角色。但后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会迅速崛起，用各种神奇的发明与奇思妙想为自己争来了一席立足之地。

传承悠久的青云观硬是因为她多了几分朝气，沈燕甚至暗暗想过，若是陈兰儿能一直留在观里发展，说不定将来能够成为一代宗师，带领青云观也崛起成为天下名门。

后来即便陈兰儿前往南方发展了，他们仍然是其为宗门的骄傲。每当有谁拿出对她不利的谣言说事，青云观人总会第一个反驳。

可谁也没想到，那个青云观的骄傲居然在一夜之间沦为了人人得以诛之的妖女，连累整个宗门被遭到清算。

当时就像天塌下来一样，青云观整个一起树倒猢狲散，全体道士陷入了朝不保夕的日子中。

许多道士都偷偷跑了，有些也是道观主动遣散的，因为道碟缩减，香火下降，土地被没收的缘故，道观已经养不活那么多人了。

他们那个时候都非常憎恨陈兰儿，那些大量痛斥和污蔑陈兰儿的文书大多是青云观人发自真心草拟的，而她也因为曾经帮助过陈兰儿而被视为宗门里的害人精。

在山上混不下去的她选择了还俗，然后嫁给了一个同样还俗的师弟。他们在浙江四处流浪，靠着卜卦、看风水、画符消灾勉强糊口。风餐露宿，居无定所。不过江湖上的人在听说他们是青云观出生后，反而对其敬重了几分。

然而时间发展得意外快，当她怀上第一个女儿的时候，她得知朝廷在南海、东南海战中接连惨败。作为妖女的陈道长一胜再胜，奠定了海上的霸权。

当时就有许多青云观的旧友对陈兰儿改观，认为她实则是一个乱世枭雄，他们还准备前去投奔这个强而有力的师姐，看看能不能在她的阵营混到一席之地。

然而，沈燕却觉得这是青云观又要遭灾的象征。果然没过多久，他们这些人就被集中看管起来当做人质。

当时的她还怀有身孕，每天却要在烈日下进行艰苦的劳作，繁重的劳役让她险些流产。至于在看管期间遭到了骚扰、侮辱、迫害，那更是不堪回首。

他们每天都盼着战争能够早日结束，无辜的人能够得到释放，结果得到的却是东南战争全面白热化的消息。那一段时间是他们遭遇迫害最严重的，她的孩子也因此夭折，也有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直到厦门条约签署后，他们才得以大规模地改善待遇，并在后日迁往台湾。

他们虽然背井离乡，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却拥有了新的希望。在这里他们是备受尊敬的领袖故人，拥有庞大的地盘，还有数不清的补贴和援助，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但即便如此，那些因迫害而死去的无辜道士，也和整场吴朝-陈兰儿集团中死去的所有无辜平民一样再也见不到希望了。

她不懂那些远大的理想，也无意评判正统和正义。她只知道自己有义务立一块碑，祭奠那些在宏大历史下被轻易无视和碾碎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