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日阳光从云团缝隙间漏下，窗户上薄薄的水雾都蒸发殆尽，屋内两人还沉溺于久违的睡意之中。

言崇飞迷迷糊糊在华景昂肩头蹭了蹭，胃里咕噜一圈，他缓慢睁开双眼，茫然地眨了几下，已经太久没有睡得那么深，以至于对醒来这件事显得不太适应。

转过头，悄悄抬起眼皮，华景昂的脸就近在咫尺，眉头舒展，呼吸均匀，从未有过的安稳。

言崇飞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目不转睛地端详着，瞳孔边流过几缕光，从眼底温柔淡去，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不过是一秒的冲动，言崇飞凑近到额前，轻描淡写般点了一下。

华景昂仍然睡得很沉，倒显得他鬼鬼祟祟了。

言崇飞不禁想起昨夜那些乱七八糟的吻，一阵迟来的害臊。要不是因为比赛实在消耗了太多体力，也不至于亲着亲着就抱在一起睡着了，纯洁得招笑。

有点饿了。

从昨天中午睡到晚上，又从晚上睡到今天中午，透支的体能恢复不少，剩下胃里空空，也该起来觅食了。

言崇飞蹑手蹑脚溜出卧室，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一条方夏发来的消息：

昨晚纪昊森偷偷去了集团，老乖的事估计很快会有定论。

言崇飞其实还没习惯和旧友用这种方式沟通，秘训的日子就像上个世纪的录像带，每一帧的流动都透着原始和笨重，但夏姐活着是事实，十年流逝也是事实，公开赛已经告一段落，他们不得不继续向前。

言崇飞去到客厅沙发坐下，回复道：等等看。

集团向来水深，就算两耳不闻窗外事，在里面待的时间久了，对行业纷争的套路也能略知一二。这种时候，□□永远比真相重要，只要稍稍运作一番，一切就能如尘土般飘散在岁月里，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最后一个关心的人也将其遗忘。

因此，言崇飞对所谓的“定论”并不抱希望，不过是一种“结果”罢了。

放下手机，茶几上的杂志还躺在那里，反复提醒他们早已身在局中，不能掉以轻心。

言崇飞认真拿起杂志翻了翻，除了封面错印的文字，里面确实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期刊内容。

“保持愤怒，是为人的最后尊严”，截取自国际版块的人物专访标题，一名外国选手因为出身卑微，常年遭受队内霸凌，迫于团体利益关系，无法为自己言说，只能将受到的伤害化为沉默的抗争，直到功成名就，顺利退役，他受邀出席为赛事致辞，竟就公开了这段过往。

撰稿记者还在文章里引用了“仇恨不会愈合，世上所有的宽恕都是自我麻痹”这句台词，来源于经典人气悬疑剧《信仰》第五部，这个影视系列的世界观设定也是基于体系背景架空创作的，常常成为业内人士津津乐道的谈资。

言崇飞依稀在电视里看过一些片段，大致剧情是主角经历过前几部的惊心动魄，原本已经选择放下过往，但生活的冗杂乏味让他渐渐明白，一切只是懦弱逃避，他必须站出来重新面对，由此开启新一部的故事，跟没完没了的超英电影续集套路其实没什么本质区别。

言崇飞暂时没有头绪，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刷动，忽然刷到电视剧首映礼的新闻里出现了季东的名字。原来当年为了炒热续作，片方特地邀请几位业内人士客串，季东就是其中之一。

季璐和她小叔确实长得挺像的，眉眼兼具英气与媚气，但个体间境遇迥异，五官组合在一起却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在季东的照片上停留一久，旁边的智能信息流自动弹出相关网页链接，言崇飞顺手点开这些陈年旧闻，都是过去“战斗双子星”的新闻记录。

宋修杰就这样鲜活地出现在文字和影像里，原来他本人的样貌和声音是这样的，过去那些匆忙的瞬间不过轻描淡写，言崇飞还是头一次认真了解这位传奇人物，但隔着虚拟的屏幕，很难想象世界上曾经真的有过这样一个人。

“我和阿修比你们想象中认识得更早，我们一起度过了非常艰难的时期，已经是‘生死之交’了……”视频里传来季东年轻时接受采访爽朗的笑声。

宋修杰在旁笑而不语，记者连忙追问：“这次一战而红，外界对你们有很高的评价，甚至不少资深专家都表示作战新时代已经开启，两位对此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季东眼睛一眨，光明正大瞄向作为队长的宋修杰，而宋修杰也相当自然接过话茬：“没有什么是轻而易举的，正如东哥刚才说的那样，我们其实经历过摸爬滚打的苦日子，但我们很感激‘机缘’这个东西，因为如果在过去某个时间点上，我们没有做出相应的选择，那么我们俩不会走上战士这条路，也不会认识彼此，更不会有机会来到集团，参加比赛，获得这么多人的支持……”

“非要说开启新时代的话，我们希望这个美好的开始是真实存在的，以后所有和我们一样坚定或者比我们更有天赋的人，都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机缘，在独一无二的人生里发光发热……”

“说得太官方了吧。”季东忍不住调侃，“有没有不官方的版本？”

宋修杰朝他横着比了一个小拇指，然后笑着摇头，大胆道：“不官方的版本就是，专家说得没错，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大赛冠军都会被我们俩垄断，同行们加油吧！”

采访现场瞬间笑作一团，屏幕前的言崇飞嘴角也不自觉地一扬，只是转瞬即逝，那种不真实感竟然越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