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窈举棋不定,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李砚书跟骨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无奈。
这吴窈究竟是真蠢还是假蠢,那份名册非同小可,如果里面真是郑垍贪墨的证据,那那些人就不会是去救人的,而是去杀人的了。而这吴窈竟然还点头,如果不是真蠢那就是拿她们当蠢货了。
吴窈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摆手道:“不是的,不是……”
她想说些什么,证明自己真的没有说谎。她从哥哥口中知道的只有一个饶州州牧郑泌安,工部侍郎郑垍还是她从名册里看见的,她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可她刚刚在混乱中点头了,以致她现在说什么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李砚书手指在扶手上轻点。
沉默良久,屋内气氛仿佛凝为实质,哽在人喉头几近窒息。
突然,李砚书一言未发地起身走了出去。
骨衣收剑进鞘,跟着出去。
吴窈瞬间瘫软在地,抓着林峰的手无声痛哭。
今夜无月,院落间黑影重重,只有檐下挂着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亮。
李砚书走进院中,慢慢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她轻呼出口气,道:“腊月二十那日我在长公主府赴宴,临走时她突然提起付拙,我当时就疑心动手的人是郑家。加上后面杨贵嫔中毒,她在宫宴上的表现,甚至一直到今日得知严家和郑家联姻,我都笃定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郑家。”
骨衣站在李砚书身后,望着她道:“就算劫走吴窈的不是郑家,但饶州赈灾一案也跟郑家脱不了干系。”
李砚书侧过身,深深地望着骨衣,道:“骨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元安劫走吴窈的不是郑家的人,那姚家的临时倒戈就完全站不稳脚跟了。”
骨衣皱起眉,顺着李砚书的话细想,越想眉头皱得越深。
姚家倒戈的前提是证据确凿,可御史台去的时候吴窈还没有被找到,甚至可以说当时谁都不知道吴窈手里到底有没有那份证据。如果是这样,那姚岳的那封折子又是如何提前预判得失的呢?
骨衣表情凝肃,道:“因为名册牵涉郑垍,所以我们所有人自然而然地将那日劫走吴窈的人,当做是郑家的人,因为只有郑家有理由出手。”
“是啊,”李砚书收回目光,提步往前院走,“我们都想当然了。真如吴窈所言,那些人将她劫走,又不问她名册的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劫走她的人在转移视线。”
骨衣跟在她身后,想了许久,纠结道:“可名册上那些人没有逃脱啊,不都依法判罪了吗?”
李砚书道:“如果说吴窈当初消失是转移视线,她如今出现亦是。那些人是定了案的,翻不了身。毕竟口说无凭,就算现在扯出吴窈来,也只能是为了转移某些注意力。你再跟我仔细说说是怎么发现她的。”
骨衣立刻将手下传回的消息一字一句又复述了一遍。
“停,”李砚书踏上台阶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骨衣,“假路引?”
骨衣肯定道:“是。”
逃命用假路引在正常不过,只是吴窈她们运气实在不好,路引上的名字正好跟前几日去南方走亲戚的一户人家重了。
只是能隐匿行踪几个月的人,会在路引这上面犯这么大的纰漏吗?
李砚书暇一细想,继续提步上阶进书房,道:“路引户籍归户部管,我们的人能查到,龚家未必不能。现在一想,发现吴窈踪迹前日,正是你查到董酺去抚仙楼那日。是顺水推舟么?长公主在宫宴上暗指董妃,皇上没有生疑,是因为长公主不会与董家结党。可若是他们真的联手了,那这一出就是项庄之剑,志在沛公。”
骨衣合上房门,走到茶案前倒了杯热茶,她道:“可是长公主不是一贯跟郑家亲近吗?小姐喝茶。”
李砚书接过茶杯沉吟片刻,道:“又不是孩童了,跟一个人亲近就不能跟别人交好。说不得这次危难过后,三家还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骨衣想起李砚书之前看的话本子,接道:“哦,懂了。”
李砚书狐疑道:“你懂什么了?”
骨衣笃定地道:“人前宿敌,人后挚爱。”
李砚书一口茶水呛住,咳得昏天黑地。
骨衣赶忙拿过茶杯,小心拍着她的后背,同时在心里嘀咕,不是这样吗?可是小姐看的话本子里就是这样写的啊?
李砚书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道:“骨衣,现实跟话本子是不一样的,不能同日而语。”
骨衣这么一说,她感觉自己日后都不能正常看待董酺那些人了。
罪过罪过。
骨衣倒是没什么感觉,小姐怎么说她就怎么听,既然不是那就另外想就好了。
“现在看来倒是我们急了。”李砚书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罢了,他们现在罚俸的罚俸,吊牌的吊牌,再去踩一脚倒显得我们小气了。”
骨衣提壶添水,道:“小姐,那吴窈要送去府衙吗?”
人是在元安御史手里失踪的,又牵扯到案子,如今回到元安,照理是要去府衙登记一趟的。
李砚书起身朝里间走,懒声道:“不去,等人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