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影进来见她们在笑,也笑道:“小姐,这是奴婢今日特意跟林妈妈新学的海错面。”
李砚书瞧了一眼,香气迎面,带着海错独有的鲜香。
“嗯,不错。”
鲜香很快弥漫整个房间。渭阳山多水少,别说海错了,就是水里游的都少见。骨衣下午回来时已经吃过了,此时也想再来一碗。
李砚书喝完最后一口面汤,身上也暖和起来,接过帕子拭着嘴角,道:“走吧,去瞧瞧吴窈。”
骨衣取下外袍替李砚书披上,道:“小姐,吴窈夫君林峰的身上被砍了三刀,郎中瞧过,都不致命,但是流血过多,至少需要静养一个月。”
“三刀?”李砚书系结的手一顿,“看来吴蕤是早就料到有今日了。”
夜风呜咽,悬在檐下的灯笼前后摇摆,李砚书跨过后院拱门,守在厢房门前的丫鬟见到,立刻上前推开房门。
吴窈听到动静转身朝门口看去,眼里满是不安和惶恐。她身上还是昨日那身衣裳,跪坐在床边,单薄的身板在屋内那点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李砚书进来径直在屋内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看向跪坐在地的吴窈。
两人的目光只交汇了刹那,吴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匆忙低下眼,没有血色的嘴唇死死抿住。她觉得面前这位姑娘的眼神,比之前那位御史大人的还要可怖。
“别害怕,”李砚书似是看出她的不安,放轻了声音,“你我之间没有深仇大恨,我不会要你的命,我只是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你如实回答即可,明白吗?”
吴窈没有立刻回答这话,她半边身子紧挨着床沿,眼睫垂下,半张脸没入阴影里,叫人瞧不清她在想什么。
李砚书的目光依旧放在吴窈身上,对于对方的沉默也没有生气。
骨衣看了李砚书一眼,沉声道:“说话。”
吴窈像是个受惊的兔子,整个人抖了一下,才怯生生地道:“明,明白。”
“吴窈,”李砚书道,“抬头,看着我。”
吴窈闻言僵了下,踌躇片刻后缓缓抬起头。只是目光在触及到李砚书那双略带笑意的眸子时又立刻低了下去,嘴唇翕动:“你……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只有一点。”
说到这,吴窈终于抬眼对上李砚书的目光,竭力忍住惧意,道:“求您放过我的夫君,他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事情只有我一人知晓,求您放过他,给他一条生路。”
说完,吴窈对着李砚书砰砰磕头。
李砚书蹙眉,“骨衣。”
骨衣应声上前制止吴窈磕头,抽出腰间的剑对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林峰,冷声道:“小姐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不要再做多余的动作。”
吴窈惊恐万分,下意识伸手就想挡在林峰面前,但是脑中最后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于是伸出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她声音发颤,慌不迭地道:“好,好,我知道了,你别伤害他,我都说,都说。”
李砚书手肘撑着椅扶手抵额,道:“腊月二十那日,从元安救走你的人是谁?”
吴窈猛地看向李砚书,又飞快垂眸盯着地面,道:“不……不知,他们都蒙着面。”
李砚书没说话。
骨衣的剑往前进了半寸。
“不要!”
吴窈吓得起身挡在林峰身前,她看着骨衣面无表情的脸,紧接着偏头看向李砚书,扑通一声跪下,眼泪大颗大颗地流出来,她捂着胸口,泣声道:“不要伤害他,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他们一来就将我打晕了,等我醒来时就到了村子里,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谁,我醒来时他们已经走了。”
李砚书道:“吴小姐的意思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会担着九族的人头从御史手中将你救出吗?”
泪水蒙住了吴窈的眼,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话,只能不停摇头。
“啧,你这哭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怎么样你了。”李砚书换了只手撑头,“算了,换个问题,你哥吴蕤是谁的人?”
吴窈又要摇头。
李砚书这次赶在她开口之前道:“写清楚再说哦。”
骨衣剑锋直指躺在床上的林峰,凛冽的剑锋比寒夜里的冷风还要无情,仿佛下一秒就能取人性命。
“不!不要。”吴窈挡在骨衣身前,把目光转向李砚书那边,“哥哥,哥哥是郑大人的人。”
李砚书道:“哪个郑大人?”
吴窈呼吸急促,道:“郑,饶州州牧,郑泌安。”
李砚书眼都没眨一下,道:“这个人尽皆知,说个别人不知道的。”
吴窈垂下眼眸,低声道:“还有,还有工部侍郎郑大人。”
李砚书言简意赅:“证据。”
“名册,”吴窈想到什么,急忙道,“哥哥给我那本名册上有证据,里面有工部尚书郑大人这些年在饶州贪墨的证据。”
不料李砚书听完却是嗤笑出声,饶有兴致地道:“照你这么说的话,那日去救你的人是工部尚书郑大人的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