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礼部尚书家大小姐设探春宴,家世相当的世家贵女都受邀前往。李砚书作为最近风头正盛的王府县主,柳家自然不会漏了她。
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出发,从闹市至郊外。
一到地方,奴仆们就有条不紊地选好地址,搭起帐幕,摆设酒肴。贵女们则是一面行令品春,一面作诗猜谜。年纪稍小些的性子活泼,三两玩伴围在一处,时不时传出嬉笑打闹声。
春风和煦,身旁又有佳人相伴,李砚书脸上挂着笑,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
柳絮端起酒杯,微笑道:“县主请。”
李砚书看向柳絮,也端起酒杯,道:“请。”
又是一番推杯换盏后,李砚书斜靠在榻沿,浑身放松下来,微眯起眼看向不远处那群正在放纸鸢的小孩。
素影素手执扇,道:“小姐可是要放纸鸢?”
李砚书伸手拣了个葡萄丢进嘴里,懒洋洋地道:“不去,这种天气适合躺着一动不动。”
素影左右看了看,立刻有两个丫鬟上前来捶腿。
她这幅样子在规矩极严的贵女中显得格外扎眼,但是在场无一人敢置喙。没看端坐首位的柳家大小姐都没吭声吗?她们索性眼不见为净,叫上熟悉的好友去放纸鸢。
不一会儿,放纸鸢的队伍阔大。
只见绿油油的青草地上,一群服饰鲜亮的女娘们三五成群站在一处,仰着头,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随着纸鸢在空中的高低,她们或惊叹,或唏嘘。
李砚书面上盖了一块透明的丝帕,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闭眼晒太阳,忽觉一道阴影打下,拽下丝帕一瞧,是嘴角噙笑的柳絮。
柳絮道:“春光无限好,县主莫要辜负了。瞧着那边有条溪流,风景极佳,不若我陪县主去走走?”
“柳小姐都这么说了,”李砚书坐起身,揉了揉枕酸的后颈,“我又怎好做那不解风情之人。”
李砚书说罢,伸手捻了块糕点。
两人漫步走着,远远就瞧见草地那边缓缓流过一条溪流。溪水清澈见底,如方才覆在李砚书面上的透明丝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李砚书吃完糕点,就地蹲下在溪水里净手。
柳絮眉眼一怔,而后柔声劝道:“县主,这时节的溪水冻手。”
说着,她抬手示意身边的丫鬟去准备温水。
李砚书在沁人心脾的溪水里搓着手指,道:“无妨,正好方才晒得倦怠,这冷水还能醒醒神。”
说完,她屈起手指,沾着水渍的指尖朝柳絮轻弹。
水珠迎面而来,柳絮惊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忙退后一步,避开了那点水珠。
她身后随侍的丫鬟着急忙慌地扶人,惊呼声接二连三响起。
“县主!你……”
柳絮又惊又奇,视线在李砚书那张嬉笑的脸上和沾水的指尖上来回转,憋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
“顽皮!”
李砚书噗嗤笑出声,没想到面前这人竟是连骂人都不会,憋了半天才憋出顽皮两字。这要是换在白鹤行身上肯定是一片长篇大论,武霜则是会立刻泼回来,洛霓……
洛霓身子不好,不能泼水。
李砚书想到这里,犹如烈火浇水般,顿时歇了玩乐的心思。接过素影递过来的那块丝帕递过去,正色道:“对不住,沾到水了没?快擦擦。”
柳絮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生气,见李砚书这么说,顿了下还是接过丝帕,道:“无妨,只是现在溪水还凉,若是县主想要玩水,还是得等到盛夏时节才可,不然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李砚书此时态度好得不得了,连连点头应下。
柳絮见她当下如此好说话,语气不禁软了下来,道:“瞧我也是急了,不免多说了几句,还望县主不要怪罪才好。”
李砚书指尖冻得泛红,笑道:“哪里的话,柳小姐一片好心,我又岂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柳絮抿唇笑了。
这其实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之前在别人设的宴上也见过两次,但都是点头之交,算不上多热络。但今日两人携手漫步,气氛融洽的样子让人不禁多想,柳家跟李家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不过想归想,远远遇上也得屈膝,笑着向对方示礼。
李砚书看见了也会朝对方颔首回礼,想到什么,她问柳絮,“怎地今日不见昙娘?”
“县主还不知道呢,”柳絮眉眼带笑,又带着些女儿家的娇羞,“昙娘好事将近,这会子哪有功夫出来哟。”
“哦?”李砚书听出柳絮话里的意思,做出好奇模样追问,“这是好事啊,也不知是哪家公子这么好的福气?”
柳絮道:“大理寺卿严家的长公子。”
李砚书不再问了,又闲聊了几句,见时辰差不多了,两人才原路返回。
日暮时分散席时,柳絮身边的丫鬟送来一坛箬下春,素影拿出早就备好的湖州新茶回礼。
李砚书回到王府时天已经黑了,骨衣得到消息从府里出来。
“小姐,人带回来了,现在后院厢房。”
“好,”李砚书脚步未停,视线上下扫了眼人,呵了口寒气,“辛苦了,没有受伤吧?”
骨衣慢半步跟在李砚书身后,道:“没有,我赶到时正有一批黑衣人在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