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的震颤在疏导下逐渐减弱,从撕裂般的动荡变成了温和的脉动。
温迪快步走近,踩在雪地上发出急促的细碎声响。
但这样的动静下对方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又或许,那人已经没有回应的精力了。
温迪稳了稳心神,没有去碰巴巴托斯,安抚地脉并非他擅长之事,贸然惊扰打断恐怕会让事态变得更糟。
他只是在几步之外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在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与自己有着同样面容的异世神明,正以一种令人心惊的精准和效率,将地脉的异常平复,熟练得几乎让人忘记了这个人本身已经行将枯竭。
就在这时,风变了方向。
很远的地方,有什么声音正在穿过风雪。
起初只是极轻的、几乎可以被雪山呼啸声掩盖的杂音。温迪下意识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歌谣。
从远方飘来的歌谣。
歌声很轻,很散,沙哑的、跑调的、带着哭腔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几乎唱不出声的——带着死与生之间最诚实的温度和从骨血里渗出来的坚定。
《风之歌》。
温迪认出来了。那在战场上死去的和将要死去的蒙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他们最后的念想与意志,和歌谣一起葬进了风里。歌声裹着一种温热的、明亮的、不属于元素力的东西,像蒲公英的绒伞一样被风卷起、揉碎、抛洒向远方。
温迪感觉到那东西像一道暖流,穿过风雪,穿透他的本源,落入他干涸的脉络里。不剧烈,不汹涌,却极其绵长——像春天的雪水慢慢渗进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土地。
他怔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歌声,而是愿力。是那些死去的人们,在生死之间最纯粹的意志。
他们的力量,他们的信念,他们在倒地之前仍在呼唤的愿望——那些东西在歌声中凝聚成金色的光点,沿着风的脉络,轻柔地落入神明的身体里,温暖而轻盈。
这份力量的根本,是蒙德人对风与自由的信仰,是千百年来代代相传的、对巴巴托斯不变的信任。
温迪感受到自己枯竭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缕细流。
另一股愿力落向了冰面上的白色身影。
温迪看见那些明亮的光点——细小的、温热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风吹来的蒲公英绒伞——它们融进那层玉璋的光芒里,落在了巴巴托斯的肩头、发梢、拢在冰面上的指尖。
愿力里携带着不止是信念。濒死时最后所见之物、最后所念之人、最后留恋的那一支歌谣,所有临终的情感全都混在风里,汇成碎片,涌入神明体内。
巴巴托斯的手指动了一下。
浅淡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停了一息,又恢复了。
温迪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闭着的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