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力涌入体内时,巴巴托斯感觉到了某种流动的带着温度的东西在体内中浅浅漾开,那点力量不足以愈合伤口,但足以让他的意识从近乎消散的状态里重新聚拢起来,让他能够呼吸、能够思考、能够感知到有人在靠近。
温迪蹲下身,没有伸手。他在几步之外停住,让风先替他试探了对方的状态——愿力落下时,他看见巴巴托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温迪不确定那是否意味着对方已经恢复意识。
然后,他看到那双眼睛睁开了。
先是睫毛在颤动,紧接着——毫无预兆的,那只苍白的手猛地揪住了温迪的前襟,指节泛白,动作快得让温迪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温迪甚至没能看清这人在那等力竭的状态下是怎么忽然爆发出这样的速度与力道,就被拽得朝前倾去,整个人跌坐在雪地上,膝盖压进了厚软的积雪里。他没有抵抗,连一丝试图稳住重心的动作都没有,甚至在那股力道传来的瞬间下意识伸出手去护住巴巴托斯,然后由着那股力道把他整个人带了过去。
温迪扶住了人,动作比他自己的思考更快。掌心接触到对方皮肤时,他再一次感受到过低的体温,这种异常让他心生莫名的不安。
巴巴托斯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很模糊,温迪想要侧耳仔细听,却听见风改变了流向。
他下意识保持了安静,没有问“你要说什么”,只顺着那股力道往前倾了倾身,让巴巴托斯能够更稳地抓住那片布料——他本能地察觉到巴巴托斯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不能被中断的事。
巴巴托斯没有看他,也没有再开口。
青色的纹路自巴巴托斯指腹触地之处向四周蔓延开去,在积雪与冻土之间编织出细腻的阵纹温迪分辨出那些纹路中流转的力量,与风元素力截然不同,更像是地脉本身在回应叩问。巴巴托斯身后隐约闪过神像的虚影,权杖上的飞鸟一闪即隐,只显现刹那便溃散,仿佛连投影都已力竭。
但温迪已经感觉到了。
「王玺」在他体内轻轻震颤。
那方印玺在震动,很轻,像一颗心脏在他胸腔深处跳了一下。
那东西从巴巴托斯手中递来时,温迪只感受到力量——浩瀚的、完整的、携着风与时权柄的力量。但此刻,当巴巴托斯的指尖抵着地面、当他的呼吸浅而急促地压在温迪咫尺之外的距离里,当阵纹亮起神像显现,温迪才真正意识到那方印玺不仅仅是力量的容器。
它在共鸣。
温迪在那一瞬间清楚地感知到了「王玺」的另一重权能——不仅仅是权柄的容器,也是镇石。那些在地脉最深处震荡的乱流,正以那枚青色印记为枢纽,被一层一层压回深处,重新编织、缝合、固定。
不是风,不是时。
是「镇」。
……不是“巴巴托斯”,是“风之神”。
原来如此。
温迪在这一刻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巴巴托斯和他是不一样的。
他们相似,拥有同一张面孔,同一缕风的根源,同样能触及时序与千风的权柄——然而他们又全然不是彼此。
巴巴托斯在做一件只有他能做的事。
相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