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挣扎,没有嘶吼,只是在特瓦林的利齿咬碎它咽喉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呜咽。那双始终盛着天真的竖瞳在最后一刻忽然变得清澈,短暂地映出了雪山的轮廓和苍青色的龙影。
风中的琴音在那一刻变了调,成了一首极其轻缓的小调,像母亲的手拂过孩子的额头,像和暖的风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丝丝幽蓝的星芒被牵引,和流转的风一起追逐着坠落的黑龙。
温迪悬停在半空中,琴声终是停了。
他垂着手,指尖还残留着拨弦时的微微震颤。他看着漆黑的龙从天空坠落,看着它砸入雪山的怀抱,看着冰层在龙骸四周碎裂又冻结,看着曾经炽热而天真的生命慢慢冷却。
他的目光转向雪山峰顶,沉默了很久。
风从他身周流过,带着雪山的寒意,带着一个孩童残存的、正在消散的梦。
“……睡吧。”
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高空中,特瓦林收拢了翅膀,缓缓降落在他身侧。龙首偏了偏,竖瞳里映着温迪的身影,又映着冰封的山脉。
风之龙的身上沾着暗色的毒,脖子上有一道不浅的咬伤正在缓慢渗血,但呼吸比温迪预想的要平稳得多。
“巴巴托斯——”特瓦林开口,语气有些急,“我感觉我不太对劲。”祂那三对翅膀舒展又收拢,翎羽边缘泛着浅浅的青色微光。
温迪侧过头,关切的目光落在特瓦林身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怎么了?伤势怎么样?”
“伤不算重,比我预料的要轻。”特瓦林顿了顿,试图把自己的感受描述出来,“但不是这个问题,我觉得我身上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不,不对,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但它丢失了很久,现在又回来了……很奇怪的感觉。”
温迪弯了弯嘴角,没解释,毕竟他现在没办法告诉特瓦林太多,只语气中有了些许放松,“你没事就好。”他抬手,轻轻碰了碰特瓦林颈侧那道最深的伤口,指尖的风元素力微微一亮,“这道伤……”
他想说些什么,脸色却微微一变。
不对劲。
他察觉到了异常。
不是风,不是雪,不是已经死去的龙——是更深层的地脉在哀鸣。
杜林的坠落像一颗砸入水面的巨石,震碎了雪山本就脆弱的地脉结构,那被勉强维持的平衡正在崩裂。
温迪面色一紧,没有再与特瓦林多说什么。
雪地在他落下的瞬间被压出浅浅的凹陷。鞋底踩进雪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
他看见了。
在不远处,亮起的金色的岩之力。
是玉璋。
摩拉克斯。
古老而厚重的纹路在光罩表面明灭,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文字,缓慢地、坚定地刻印在透明的金色屏障上。玉璋的光芒在雪色中显得温润而沉静,像一枚被遗忘的琥珀,正用最后一点余温护住里面折翼的飞鸟。
温迪无声地注视着被玉璋屏障护住的人。那个白得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的人坐在雪地里,背影微微蜷缩,一只手按在地面上,指尖泛着微弱的青色光芒。
这是在梳理地脉。
温迪的呼吸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