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苕看着慕容霆彦,本想说定要保全骆炎一世,而非一时,动了动唇想及自己的糊涂,及时收住话音。
舅父如此说便已说明一时肯定性命无虞,至于一世,要看凌氏日后容不容得下废帝,也要看骆炎有无复辟之心。
不懂朝政困在禁中的骆炎还那么小,身边又无依靠的宗亲权贵唆使,何来复辟之心。
唯一要考虑的便是日后的凌氏能否容下废帝,朝局朝夕瞬变,何况帝王之心。
最后只余一句:“多谢舅父。”
慕容霆彦回想入勍州城的第一日,他近不了宋毅的身难以取其性命,骆苕毫不畏惧地接替了本该是他的责任,第一日就将宋毅送归黄泉。
查验宋毅毙命的伤口,确定是果断的一刀,慕容霆彦很震惊又有些许苦涩的欣慰。
他的甥女从来不是笼中雀。
“只要舅父还在,必不会令你和你阿母身陷囹吾。”慕容霆彦定睛看着骆苕,抬手指向勍州城的方向,“你可明白凌晖登位后的局势?”
骆苕怔愣思忖一瞬,木讷地吐字:“我明白。”
慕容霆彦点头,收手置在膝盖之上片刻沉默后娓娓而道:“凌晖将他二子调往各地,都是为了历练他们。凌承佐根基虽浅,但凌晖一直在为他筹谋身后僚属,依如今朝臣替换的速度,凌承佐很快就能拥有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班底,在傕州的这几年,对处理政务已然得心应手,只消再挣取一些军功,便能压得住手下的那些人。”
停顿后说,“赫连萨朵的儿子凌文袤,军功不显,跟在他舅父赫连度兴身边小打小闹打过几次胜仗,前年,赫连度兴为他向凌晖讨来第一次亲自统兵的机会,可惜他吃下败仗,在凌晖面前失去可以自主的话语权,只能草草收场入京跟在凌晖身边听候差遣。他母亲赫连萨朵一族军功卓然家境殷实,深受凌晖忌惮,因此朝中几乎没有凌文袤的可用之人。”
这些骆苕都明白,她只是问:“舅父为何称凌文袤为赫连萨朵的儿子而非凌晖的儿子?”
对于这个问题慕容霆彦没有掩饰:“凌晖与赫连萨朵二人并非元配,二人结为夫妻不过各需所需罢了,凌晖对于凌文袤这个儿子与旁的儿子无异,一直不冷不淡的,只是迫于母亲为赫连氏,又已成年,为了制衡日后的朝局凌晖不得已用之。”
骆苕不再发话,默默听讲,想及她的姑母昭阳公主是因自己的父皇赐婚嫁于凌晖,其实也非凌晖元配,昭阳公主所生的两个儿子,长子凌承弘随军战死,次子凌承佐如今成为了世子。
凌晖那位真正的元配以及元配所生的儿子,始终消隐在副都竼城。
“凌文袤——”慕容霆彦叹息一声,“此人骁勇,个人战力超群,只是,成为一位真正将军的准则是他的统兵能力。”他抬眼定定地看着骆苕,“你可明白舅父的意思?”
骆苕迟疑时慕容霆彦直接把话说个明白:“他如今在朝中既无人可用,又无军功加持,个人也无统兵之谋,还受凌晖忌惮,根本没有与凌承佐抗衡的能力。”
“因此,”慕容霆彦一字一字地说,“你与他之间,当不得真。”
骆苕面无表情,这些她好像很早以前便明白,只是被舅父宣之于口整盘托出,心底还是空去一大片。
一切都当不得真,做不得数,是因凌文袤和凌承佐二人的对抗之中,几乎没有赢面,慕容霆彦为此计算颇多。
慕容霆彦见骆苕面无波澜,已无当初面对白言霈一族时的失心模样,终于松下一口气语音峰回路转:“不过,有人少年得志阴沟里翻了船,有人大器晚成终得道,舅父将话说得太满,于凌文袤不公。”
再次谆谆嘱咐,“只要你和舅父不偏袒任何一人,他们二人最终谁人得势,对你和舅父都无折损。”
骆苕接话:“其中利害,我明白的。”
慕容霆彦认真道:“当初凌晖提及让凌文袤求娶宁华长公主,舅父先把话撂在这,只要你死咬不放,谁都无法强你所难。”
骆苕僵硬的脸上挂上笑,看着一脸狠劲的慕容霆彦说:“往后的时日,骆苕只为慕容一族而活,谁都不嫁。”
“婚姻嫁娶顺应天命。”慕容霆彦沉思半晌过后说,“算了,你的天命未到,多说则无益。”
这时车队停下,慕容余来敲响厢壁,闷闷沉沉的声音传进来:“父亲,驿站到了。”
慕容霆彦下车前对骆苕说:“余儿在湧州和凌文袤交谊匪浅,择日便送他出京去历练历练。”
骆苕戴好幂篱,沉默着跟着下去马车,想到凌文袤终究还是一人孤军奋战,连慕容余这个酒肉朋友都要远离他,不免深深叹息。
过完一个一个驿站,车队就这样行行停停地回了京都,一入公主府骆苕就再也没出过公主府,连入宫觐见慕容瑾都先往后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