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孙氏说完,赶紧让孩子向厅内的人行礼,一时间祝礼声此起彼伏,半晌才慢慢停歇。
骆苕将十八个躬身而立孩子的脸面一一扫过,这些孩子都未过总角之年,青春年少朝气蓬勃。
望着眼前的一副副朝气面孔,她失神一刹。
过完今夜,骆炎也该八岁了。
她拢神将目光定在最小的女童身上。
女童约莫两岁,身着大襟联珠团花纹小袄,也不怕生,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对厅内的陌生人充满好奇,一个劲地来回相看,因嘴里正咂着糖块,润嘟嘟的小嘴一抿一抿,模样很是可爱。
既然招了这些小孩入内,便不能光受礼还让场面冷下来。
骆苕又看了看席上三位神色各异如坐针毡的公子,和站立不安的翟家夫妇,轻和开口:“翟贾人,你们将除祟礼快些分与他们,本宫也想瞧瞧都是些什么好物,莫要拘谨。”
翟家夫妇应命,主母孙氏退去吩咐下人把除祟礼送来。
翟家夫妇开始分发除祟礼,场面渐渐有些疏散,慕容余怕他们拘谨,特地过去伏在翟富商耳边低语了几句。
之后场面渐渐开始活络起来。
作为长姊,想起往年每逢岁首、生辰,骆苕会为弟弟妹妹们备上一份合乎心意的礼物。
弟弟妹妹们得了礼物,总会忍不住相互攀比,议论,就如同今晚翟家这般热闹。
翟家夫妇照应着一群喧闹的孩子,竟然让最小的女童成了漏网之鱼,只见她从人群中溜出来,摇摇摆摆往席边走来,伸手从案面抓了一物,攥在手中。
又摇摇摆摆旁若无人径直朝上座走来,一个小娃娃谁也不会去拦。
“哎呀呀,圆圆快回来!”
主母孙氏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那小娃娃眼看着就要到骆苕跟前。
女童被呼声阻下脚步,回身懵懵地看向孙氏。
只见凌承佐抬手朝孙氏挥掌,示意她无碍,孙氏这才讷讷地边收回脚步边说:“圆圆是民妇的长房长孙女,生来胆子就大,平日在宅里撒赖惯了,民妇怕冲撞了长公主殿下。”
翟家夫妇瞧着年纪不算太大,不成想竟连孙女都如此大了。
“圆圆。”骆苕轻轻呼唤女童,待女童转向她,她伸出手去引女童过去,“过来吧。”女童瞅一眼黑如墨的皂纱,又将视线落定在无瑕玉洁的纤指上,启动步子摇摇摆摆地过去了。
一到跟前,女童甜脆开口:“最大的——给你。”眼睛还巴巴地看着骆苕的手。
最大的——给你。
骆苕望着女童眸中沾满柔色,唇角不知不觉上扬,这女童连断句都断在了她的心尖上。
缓缓将掌心往上一翻,只见女童果断将一颗大如鸡蛋的冬枣放了进去,并抬头直勾勾地看向皂纱内的人。
“多谢圆圆。”
骆苕和风细雨适时道谢。
好像女童还有自己的心思,滴溜溜的双眼一直瞅着她,骆苕伸出另一只手牵过女童的小手。
今夜无备而来,才觉失策,骆苕招来慕容余,在他耳边轻问:“可有准备礼物相赠?”
慕容余暗呵一声,知道骆苕在给他出难题,这礼物看来必须得送,还得他去准备。
“好像听说翟贾人是靠种植榆树,兴的家业吧?”
霍亮的声音骤然响起,掐断了骆苕和慕容余这面的盘算,骆苕望向问话的凌文袤。
慕容余眸色一亮,这解困的这不就来了么,他朝凌文袤挑去一眼。
翟富商翟括,确实是因少时广栽榆树积累起了些许家业,而后又靠售卖槐子油靛混合的“法烛”于雨天高价售卖,获利丰厚。
近几年正寻思是否去往京都,再将家业做的更大一些,一来苦于朝局不明,二来少个牢靠的牵线搭桥之人,兴家旺业的计划也就此搁置了。
此次凌氏整饬朝纲,翟括敏锐地像是察觉到了朝局的最终定局,铤而走险暗中帮了慕容余一把,换来今日凌氏入住宅邸。
正可谓富贵险中求。
翟括被突然问话,看了眼孙女定了定神,回话道:“回凌将军,草民确实靠种植榆树兴的家业。”
“可有意去往京都谋个财路?本将军正好有个谋财的点子,翟贾人可有兴致一听?”凌文袤问得倒是直接,混吝不羁的腔调信手拈来。
翟括半垂的眼皮陡然跳动,咽喉开始发涩吞咽不止,这机会来得太过突然,令他发慌,向来都是他求别人,极少有人这样反向问他。
寻常这样问他的都是非奸即诈之辈,不喜拒了便是,今日可不一样,正儿八经的官家子弟,只是这位将军的点子是好是歹都不知,一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主母孙氏察觉紧张气氛,将拿了除祟礼的孩子们一股脑驱赶出正厅。
这个轻狂将军到底是大冢宰凌晖的儿子,翟括不想错失良机,最后吞咽一次口水,刚要回话,却听见凌文袤轻飘飘说:“本将军看翟贾人还未想好是否去京都谋财路,这样吧,日后若翟贾人去往京都遇上什么难处,本将军可为翟贾人扫平一切障碍。”
扫平一切障碍,真是好潦草的一句话,翟括抬头看一眼凌承佐垂眸恭敬道:“草民多谢凌将军照拂,他日入京草民定当登俯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