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苕坐上回去的车驾,慕容余说要去府衙的营房一趟,二人便分道而驰。
在府门前她叫停了车驾,撩起帐帘,放目远眺,半轮残阳挂在地平线摇摇欲坠,余晖拖着长尾游曳在勍州城。
回望辅国公府,门前用金漆密密麻麻镌刻的阀阅,好像并不介意映照它光芒万丈的残阳即将滚下天际,依旧熠熠生辉。
“走吧。”
骆苕放下帐帘,马夫驱马前行。
这个时候,大抵家家户户都还在热闹用饭,勍州城街道人影寥寥,巷内偶有“哔啵”的爆竹声传出。
骆苕累得想躺下,摘下幂篱交给一旁的侍女,将自己靠向身后的厢壁,晃晃悠悠阖上了眼。
迷迷糊糊睡着之际,感知马车缓停下来,听见护卫交谈声,想起凌文袤说会来府邸接自己,骆苕以为是他,结果不是。
是车驾交会,对面马车主人下车在道边揖礼相送。
回到偏院刚躺卧歇息,侍女便来通禀:“殿下,翟家主母说,他们全家的年羹饭已经散席,又特地为您和世子、五郎主、慕容公子准备了除祟宴,让婢子来问询,可否纡尊降贵赏脸除祟宴。”
骆苕对侍女对翟家的称呼很好奇:“你不是翟家侍女?”
哪有侍女在外人面前称呼自己家主人还带姓的,通常只称家主和主母。
侍女笑着说:“婢子是世子安排来服侍殿下的,并非翟家侍女。”
骆苕这才明了,已经伺候了她三日的侍女是凌承佐安排的。
侍女又说:“这几日殿下的事,都是由世子定夺,寻常有事,翟家人都先行请示世子,这会儿世子和五郎主都还没回来,慕容公子也不在宅院,婢子不知翟家主母是什么意思,要宴请的宾客还四缺一,宾客也不知何时能回,就直接先来请殿下。殿下若不想去,婢子去回了她。”
骆苕缓缓眨了眨眼,知道了翟家主母话中意思。
到底是大商贾家的主母,说话滴水不漏,除祟宴三字便让骆苕不容拒绝。
明日骆苕需要去东市纳新祈福,今晚翟宅便设了除祟宴,纳新祈福和除祟本就有异曲同工之处。
明里都是求个来年吉利亨通,怎好厚此薄彼拒绝翟家小求。
翟家人员出入翟家人最为清楚,翟家趁凌承佐他们还没回来,先来请示骆苕,吃定骆苕一定会应下,以免凌承佐一行人回来生出变故,请不动深居简出的宁华长公主。
骆苕含起一丝浅笑:“不好拒绝翟家一番美意,等世子他们回来,一起去赴宴。”
侍女应声退去,等到戌时初一行人才归来,凌文袤入内见骆苕人虽醒,却还是睡意沉沉,正慢悠悠地挪动身体,手臂朝他伸来示意他,他挑开帐帘将人扶起靠在身前。
骆苕仰脸望着沾染寒霜又略带酒色的脸颊,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柔声轻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凌文袤捡来被子把人裹紧,话音沉沉似有心事:“和军中将士多饮了几杯便耽搁了。”
“既与将士把酒言欢,怎么回来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骆苕想,勍州一役虽无令人津津乐道的兵法奇谋,但几乎兵不血刃大获全胜,为凌氏添上一笔耀眼功绩,这时的凌氏不该是不高兴的姿态。
凌承佐在营房与将士言笑晏晏,与众相得的样子从凌文袤脑中闪过。
他黯淡的眸底划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决然,松了松面色道:“除祟宴可以不去,商贾的那点小心思你竟没瞧出来?”
“你就为这一脸的不高兴?”骆苕岂能瞧不出翟家的心思,“此番多位京中贵人入住宅邸,若能攀附些许关系挣个脸面,对日后总有用处。我只不过食人嘴短拿人手软,于心不忍婉拒除祟宴罢了,才不去想那么多。”
身份低微的商贾家宅被征用,先不论能否攀上京都勋贵,但机不可失的机会就摆在眼前,精于计算的商贾自然不想放过。
凌文袤问:“真要去?”得到骆苕肯定的答案后替她整装妥当说,“我去洗把脸。”
骆苕戴上幂篱,不消片刻便与凌文袤相携出了房门。
游廊尽头慕容余眼前一亮,正身颇为满意地目迎二人过去。
凌承佐侧身而立,视线投在池面纹丝未动,亮如昼的廊灯随风晃动,将他拓下的影子摩挲在脚下。
廊面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不得不回身朝那二人看去,这时风影交错,廊灯兜转,往他清浅的目光里缀入惏栗,风拂面而过,那点惏栗稍纵则逝。
凌承佐偏头示意侍女,两位侍女垂首会意,从凌文袤手中接替过骆苕。
骆苕和凌文袤并未成婚,于情理不该相携赴宴。
凌文袤唇角衔着薄笑,非常识趣地将骆苕交于侍女,并朝凌承佐揖去一礼:“世子。”
凌承佐没理会那些虚礼,笑了笑摆袖只说:“走吧。”
慕容余拿手肘顶了凌文袤一下,打开这略显窘困的场面,用闲闲的语气说:“凌五郎,走吧。”
骆苕在前,凌承佐在侧,凌文袤和慕容余二人伴在身后,四人正式去赴除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