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若有所思道:“这也确实说明蓝姐对你情有独钟,她对你的心意看来是认真的。”
“停云。”方笑古眉头微皱,面露不悦之色,语气略显严厉地打断,同时警告道,“你想说什么。”
“不提也罢。”停云止住了话头,追问道,“只是你与林唯昭相识应该不足半年,为何……”
一时间,方笑古思绪翻涌,然而,他很快又觉得这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仿佛所有的纠结和犹豫都只是徒劳。这些情感本身并不能完全解释他的行为,也无法成为他行动的最终理由。自己对他并非仅仅源于一时的喜好,而是夹杂着更多复杂的感情。
见他不答,停云上前一步,着急道:“那你还会复仇吗?你——”
方笑古猛地站住脚步,转过身来。停云一怔,跟着停下脚步。
“不用提醒我。”方笑古微眯双眸,双目沉沉地打断停云,闷声道,“我不曾忘记自己要做的事,更不会因他的存在,而改变自己的行事准则。”
“我知道……”停云低声自语,他看着方笑古,喃喃道,“十年前,你也是这样说,一字不差,连语气都未曾改变。”
他微微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闷声道:“可那一次终究是蓝姐不顾一切将你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救了回来。若不是她拼尽全力,恐怕你我之间,早已隔了生死。”
方笑古眼神微动,掠过一丝黯淡,沉声道:“那只是一场意外。我绝不让类似的事重演。”
“在蓝姐弥留之际的一番劝诫下,你才终止了复仇之举,此后缄默十年。花魅教得以自成一派、脱离苍山崖,亦是因你感念蓝姐昔日恩情之故。”停云垂下眼皮,复又抬眸,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坚定地看着方笑古,“然而,十年之后,你仍毫不犹豫地诛杀陈伯松之子,并将魔教卷入其中,说明你根本未曾放弃复仇之念。你又要不顾一切地再度复仇了吗?”
方笑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思绪牵扯着,陷入了持久的沉默中,半晌,他抬起目光,缓缓道:“往昔我已失去很多,知道凭借一己之力与整个朝廷抗衡无异于螳臂当车。然而,我比任何人都期望那些人不得善终。如今,陈伯松之子出现在我面前,这是天送的机会,我怎会眼睁睁看着他逍遥自在,安享惬意?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我明白!”停云眉头紧蹙,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比任何人都更明晰,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少爷,是怎样一步步演变为如今杀伐果断的。然而,这蜕变背后所隐藏的故事,又有几人能够知悉。
“但你如今已让陈伯松真切地体会到了切肤之痛。”停云闷声道,“还要继续下去吗?不如……”
“你想我苟且偷生?”方笑古神色黯然,冷声道,“若不再继续前行,累累血债又当如何了结,又如何面对九泉之下含冤而逝的亡魂。”
“老爷与夫人焚毁众人的卖身契,遣散仆从,只为在抄家之前保全我们的性命,他们皆为良善之人,所以他们怎么会责怪你呢?”
望着方笑古日益憔悴且两鬓新添白发的模样,停云心中一阵酸楚,再也难以抑制内心翻涌的情绪,咬牙道:
“你为复仇修习沧溟神剑,才会被魔功侵蚀,落得这般境地还不够吗?性命都将不保,谈何复仇?”
“正因不知还有多少活日,我才要继续下去,已经没时间了。”方笑古抬起头来,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反问道:“何况,若不是仇恨作为支撑,你以为我还能存活至今?”
“那他,”停云双瞳微微颤动,立刻追问道,“林唯昭呢?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去找他,这说明你心里并非只有仇恨。而且你不是说过喜欢他吗?既然这样,你能不能为了他停下?”
“林唯昭……”念着人名的方笑古紧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过往与林唯昭相处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原本坚定的复仇之心开始动摇,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道路,是否真的是唯一的选择。
他承认停云这次抓住了最能阻止自己的方式,但有些事并不是靠爱和喜欢就能轻易放下的。
“人不能只为自己而活。”方笑古握紧了手中的岑寂剑,喃喃道,“剑,该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