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方笑古皱起眉头，似在斟酌用词，沉声道，“我需暂时离开一趟。”

“离开。”七星微微一怔。

无论用什么方法，七星都希望林唯昭能远离这些纷争与危险，平安顺遂地生活。可与此同时，他内心深处那份不愿宣之于口的私心也在悄然涌动。他确实盼着方笑古能离林唯昭远些，越远越好。

然而，这句本应令其心生欣喜之语，不知缘何，竟未能使其产生愉悦之感。

“林唯昭身中奇毒且双目失明，世间或许唯有凤凰谷，方能助他恢复如常。”方笑古目视前方，深知此刻时间紧迫，容不得自己再有半分犹豫，“当然，其前提为凤凰谷确如江湖传闻所言那般神异非凡。若仅是欺世盗名之徒，我必定会搅扰得你们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小生好歹也救过你两回。”还威胁起来了，七星发现方笑古这人就像个双面人，前一刻还能正常对话，下一刻便用完全的气势压得自己矮了半截。

忽然，他恍然大悟般地张大了嘴巴，方笑古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竟与他师父生气的时候如出一辙——

有种老态龙钟的苍老感。

“一旦夸下海口，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即便凤凰谷保持中立，若被魔教反复叨扰，也不见得能完全应对。”方笑古狭长的凤眼泛着清冷的光，继续说道，“你既然猜测我身份不一般，不妨猜猜我的话是不是只是威胁。”

七星微蹙眉头，尽管师父向来对魔教不满，但凤凰谷向来以不涉江湖纷争为宗旨，他打心底里不愿因一己之私而使凤凰谷与魔教之间生出嫌隙。

“小生今日竟救了魔教中人，才是真的违背师训。”七星迅速敛起神色，语气郑重地提醒道，“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反将这份相救当作理所当然。”

方笑古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岚云霭，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更为深远、也更难以言说的事情。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有劳了。但愿凤凰谷，真能如你所言，让他好起来。”

“告辞。”话音未落，方笑古忽地施展轻功，身形如一道青烟般倏地掠出，停云也似早有准备，踏步而随，二人转眼便消失在了七星的视线之中。

慢了半拍的七星一愣之下又急又恼，高声喊道：“方笑古！你这就跑了，叫小生该去哪里寻林公子！”话音未落，他已急忙纵身追去。

方笑古的轻功素来极佳，纵使此刻状态欠佳，却仍能凭借精妙的身法轻松甩开大多数追赶之人，转眼之间，耳畔只余风声。

为了紧紧跟上他的步伐，身后的停云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凭借自己并不算精湛的轻功拼尽全力向前追赶。他气息微乱，脚步略显踉跄，却始终没有放弃，好不容易终于追到了与方笑古并肩的位置，已经有些气息不稳：“看，看来您的身体恢复了些。”

方笑古并未放慢脚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嗯。”

停云向后瞥了一眼，随即又转回来：“那人没能跟上来，似乎被甩开了。少爷，您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方笑古步伐依旧，头也不偏地冷声回应，话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耐：“找林唯昭。”他稍顿了一下，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再次提醒道，“还有，别再喊我少爷。”

停云轻轻“嗯”了一声，他迟疑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犹豫道：“但我能问你个事吗……”

“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了？”

脚步一顿，方笑古侧过脸，目光斜睨向他，蹙眉道：“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女人吗？”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叹气道，“之前——”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停云摇了摇头，打断道，“当初你为了刺杀那些狗官，才会时常潜伏在烟花柳巷。又为了欺瞒柔娘和教主他们，便说自己流连花丛。

但我以为你喜欢的是蓝姐。毕竟当年你一看到她就会脸红。”

“她——”方笑古放缓了脚步，面色凝重起来，叹了口气道，“酒里下了药，换谁都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