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振清眉梢微挑：“聚居地，名义上，共同管辖，什么意思？”

“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秦观因为她微妙的语气顿了顿，很快做出解释，“九幽同雾域的生活环境差别太大，百姓的迁居意愿并不高，有聚居地做保障会好很多。至于共同管辖，更多也是为了应付问心宗的窥视，揪不出什么越权扩张的由头。”

“师父没有要插手幽州内政的意思，当然，你对他有防备也没关系，万象阁主是我，诸事由我做主，你总归相信我就好了。”

姜振清沉吟片刻，搭在秦观手背上的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说：“聚居地可以划，共同管辖不行，只是名义上也不行。”

秦观蹙了下眉，见姜振清面色淡淡却明显没什么转圜余地，听到她说：“跟环境一样，九幽的律法也同八域大有不同，聚居加上共同辖区的名头，移民很难认同新的规则。”

这样其实就已经是不高兴了，秦观对此很敏锐，没有犹豫太久，便说：“好，我回去会劝服师父，按你说的执行。”

姜振清神色稍霁，正待同步点两家炼器交易进度顺利的好消息，却听秦观继续道：“首批迁居人口中我点了六百黄阶炼器师进去，可以让他们进点石殿打杂，做万象阁的这笔交易就不必再给报酬，总归雾域同九幽往后是一家，也不用算得太清楚。”

平心而论，这样幽州是更占便宜的，只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家两个字让姜振清常年争权夺利滋养下的本能警觉破土而出，搭在秦观手背上的手悄无声息地移开。

一家，姜振清心中默默重复，一家是谁的家，如果不是他把雾域给她，那就是把九幽给他，放在从前一定是指前者，现在她却有些不确定了。

姜振清问道：“这是万泰真君的想法，还是你的想法？”语调温和，秦观未觉异常，如实应道：“师父的想法与我并无分歧。”

“是吗，万泰真君对‘家主’的想法，也同你没有分歧吗？”

秦观闻声愣住，旋即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这种矛盾被提前掀了出来，这个问题也是怎么回答都要有人不满意的，以姜振清的性子只能容得下一个答案，共天下恐怕都要算作是刁难。

她来做家主吗，可他毕竟不是彻头彻尾的姜寒，况且万事万物都在变化，这里是苍古大陆不是北境，他是万象阁阁主不是三妙府她独一无二的师兄，他们之间作出一些改变也是合理的……秦观僵硬地思索着，然而姜振清没有等他回答，径直换了个不痛不痒的话题：“幽都同无间鬼城的传送阵本体已经落成，师兄回去也催催阵法刻印，尽快连通比较好。”

这不是让步或者翻篇，这是送客。秦观胸口骤然堵成一片沼泽地，他的太上忘情道功夫并不浅，虽然因姜振清已经难以臻至化境，但处事保持心如止水于他而言轻而易举。秦观明知道此刻不是合适的时机，但不论是赞於菟失踪后姜振清的种种反应，还是今日太过微妙的局面，都让他觉得忽远忽近，迫切地想抓到点什么，理智在后面追的很辛苦，到底没能追上。

“清清……我们结道侣好不好？”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说出来了，让今晚所有的对话连起来看更加蜿蜒曲折毫无逻辑。但他的心因为这句话说出口被从沼泽中解救出来，他的视线无法再落向别处，夜明珠柔和的冷光映在姜振清只有一瞬惊诧的眼中，秦观嘴唇动了动，他的口舌也无法再继续说点什么别的。

但他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好啊。”姜振清转过脸同他对视，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既然要结道侣，我也该去雾域一趟，拜访一下万泰和秦争真君。”

“不如今晚我就同你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