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中持续低迷的冷峻氛围远超寒潮,各殿来汇报公务的修士个个腹稿流畅,来去匆匆,生怕触了霉头。就连霍追和洛瑶迦等人也非必要不入明堂,唯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刀武道的于承还能无知无觉地去请教。
“火续不上,是我灵力不够凝实,还是我灵力分配的问题。”于承捧着坨半成型的材料,半晌没听到回应,抬头看过去,姜振清懒散坐在桌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百无聊赖地戳弄悬在灯盏中的夜明珠。
“将军?”于承又叫了一声,姜振清这才回过神,听她又问了一遍,回答说:“你能自己意识到灵力分配会有影响,那就离进阶不远了。”
于承因为专注力足够高,在炼器一道上的天赋很不错,姜振清有意培养下,已经快要触及玄阶炼器师。于承哦了一声,再次备料,重新开始尝试之前,看到姜振清又开始戳夜明珠,忽然开口问:“将军是想念赞护法了吗?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姜振清指尖顿住,这是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赞於菟。那晚赞於菟离开之后,竟然真的杳无音讯不再露面,而他留下的那句顶着一口气放出来的狠话时不时就会攻击她。
你如果不选我,我会走的。消失了十天时,姜振清只一味冷笑,离家出走是吧,走就走。但当月份从头转到尾,姜振清就有点笑不出来了,前所未有的情况,他可能真的如她所愿,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他吗?姜振清鲜少不认自己的情绪,确有思念作祟,可惜思念并不能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她亲眼见证赞於菟几次突飞猛进,长成如今的模样,但神兽的成长是跳跃式的、不可观测的,本性是神秘的、类人非人的。他们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是七年,对修士来说一弹指,对于神兽来说更是眨眼即逝,姜振清偶尔会觉得自己也不太了解他,但又觉得整个苍古大陆上恐怕也没有比自己更了解他的人了。
“不回来了吧。”姜振清垂下眼睫,轻声说,“如果我不去找他的话。”
“他为什么不回来,将军做错事了吗?”于承问。
“你倒是很敢说。”姜振清微微挑眉,摇头说:“没有。”
于承刻板平静的脸上略见一点忿忿之色,“那不要找他了,他是将军的人,将军又没有错怎么能乱跑。”
有理,就是,姜振清在心里悄悄发出幼稚的认可声,当初捡到他的时候比只寻常小猫还羸弱,金尊玉贵地养起来,如今是五阶灵兽了,敢用离家出走威胁她了,爱走不走,凭什么要去找。
丝丝缕缕的烦躁感在胸口缠成一团,直到于承告退也没消散半分,在堂中踱了片刻,起身又坐下,再次意识到难以入定后,终于还是把洛瑶迦传了过来。洛瑶迦刚进门,劈头盖脸就接下没头没尾的一问:“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洛瑶迦愣住,自姜振清掌控九幽域以来,能动摇她心绪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少了,她的态度大多由质朴的笑、怒、嘲讽表现,此刻这种复杂的混杂着些许焦虑的神情不知多久没出现过了。
虽然没头没尾,但很明显问的是赞於菟,洛瑶迦谨慎地回答:“当夜值守的幽州卫都有看到赞护法走外城门向西行。”
与生俱来的空间穿梭不用,大摇大摆地走城门,故意留这种痕迹等人去追吗,姜振清恨恨地咬牙,正待发作,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这么晚了还在议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吗?”
洛瑶迦站的那块地还没捂热就已经极有眼色地跑路,秦观缓步上前,看到姜振清眼神就知道不是在商议政事,而他打了这个岔,姜振清只淡淡喊了声师兄,而后引他进屋时步调缓慢一言未发。秦观实在太熟悉她了,即使并不明显,他还是发现姜振清在走神。
秦观耳聪目明消息灵通,关于赞於菟已经两月未见踪迹的情况他一清二楚,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结局。从小到大心仪姜振清的人如过江之鲫,如今在幽州,即便她不露真容不假辞色,暗中爱慕之人也是一抓一大把。秦观从未紧张过有人会真的分走姜振清的心,尤其是赞於菟这种横冲直撞的疯狗能留在姜振清身边已经堪称奇迹,大约因为样貌实在出色加上实力实在超群——最终也是不能长久的。
但此刻秦观心中涌起一股危机感,他拉住姜振清的手强行将她从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里扯出来,故意把话头往她必须打起精神应付的大事上引:“从雾域迁移人口的事,我已经跟师父商量出细则了。”
姜振清果然换回一副冷静面孔等待下文,秦观续下去:“师父最终也同意资源置换,但迁移的人口仅限于凡民和低阶修士,以及迁移后幽都需为他们提供一处聚居地,名义上要由万象阁和幽都共同管辖内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