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司成在派出所待了大半夜。
从小到大,他就没遇到过这么糟心的事情。
他靠坐在大厅的椅子上,重重的按疼痛的太阳穴。
谢天带着一身寒气从门外进来,停在他跟前,递给他一杯热咖啡:“阿成,喝杯咖啡暖暖身体。”
商司成放下手,深深地呼了口气。
谢天边喝咖啡,边小心翼翼地瞥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商司成猛灌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涌向全身,才感觉像是活过来一般,他偏头看向谢天,“你今天好像憋了好多话。”
谢天坐正,出声前先叹了口气:“唉,阿成啊,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咱一个个的从小娇生惯养,哪见过这种家庭矛盾。”
他停了一下,“刚刚听白希的堂妹说,白希是故意激怒她的,还说听到了什么又刺耳又尖锐的声音。”
谢天语气有些沉:“虽然我也不懂那声音有什么用,但是阿成,你肯定懂,而且,”谢天似叹气地说道,“白希这个女孩子对自己也太狠了,你说要是对方下手再狠一点,她可是连命都没了啊。”
自商司成听到“白希”这两个字,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一收,嘴角紧抿,垂着眼皮没说话。
谢天静静地盯着他,良久,也没见他发声。
他起身前,语重心长地讲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算你半个长辈,没有哪个长辈不希望自己家的孩子过得好。你自己想想吧。”
脚步声渐远,深夜,大厅里不见一个人,安静的可怕。
声控灯忽然熄灭,只半开着的房间里映出浅浅的光。
一瞬间,商司成想到了白希家楼梯间的声控灯,似乎比这里的更亮。
他屈身,膝盖支着手肘,手掌撑着下巴,眼神涣散,漫无目的的落在白色大理石的地面。
他的思绪瞬间回转到今天上午,他眼睁睁地看着白希被掐住脖子。
她那一刻,是真的想死吗?
那她昏迷的最后一秒,想到的是什么?
会有他吗?
商司成把喝尽的咖啡杯抛进垃圾桶,猛地起身。
他忽然想立刻见到白希。
*
苏叔和苏姨托关系,给白希换到了单人间。
白希笑着拒绝了苏姨陪床的好意。
虽然是单人间,有沙发,但苏姨年纪大,睡一夜沙发能要了她半条命。
况且,到了晚上,她的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
白希晚上睡得不安稳,刚翻了个身,就听到门外一阵窸窣响声。
她猛的睁眼,缓缓地撑着手坐起来。
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
白希惊了一下:“商老师?”
商司成听到声音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反手关上门,抬手按下墙上灯的开关。
“还没睡?”
商司成在明晃的灯光下转过头。
他处理了一下午乱七八糟的事情,晚上也没休息,直接打车来了医院。
身上还是白天的衣服,脸上有些憔悴,但依旧俊俏好看。
商司成在床前站定,两人相顾无言。
“你家的事我帮你处理好了,”商司成开口打破寂静,嘴唇一开一合,把在心里彩排无数遍的话说出,“你叔叔他们不会再打那块地的主意,我这边也替你做主,不追究你堂妹的责任。”
商司成垂在身侧的指尖摸着暖玉色的手链,笑着说:“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他说完,不自然地舔舔嘴唇。
“怎么会。”白希仰头看他,瞳孔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谢谢你,商老师。”
“嗯。”
商司成精神一松,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揉揉眼,把小夜灯打开,边脱外套边走着关灯,又极其自然的在沙发上盖着衣服躺下。
等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他才像反应过来一般。
朝仍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的白希笑:“今晚没地方去,沙发借我住一晚。”
白希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商司成已经闭眼。
她无措的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躺下。
面朝着他,也阖上双眼。
就在白希的精神开始涣散,逐渐触摸到深眠时,她隐约听到商司成问她:“白希,你怕死吗?”
迷迷糊糊地,她也不知道回答了什么。
没一会儿,有轻微的响动,随即是脚步声,然后,额间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白希长睫一颤,彻底深眠,陷入黑暗。
*
第二日,白希脖子上的痕迹变得青紫一片,十分吓人。
她先去了趟派出所补好手续,又匆忙回了趟家,准备找条围巾遮上。
一打开柜子,一条雪白色的围巾映入她的视线。
是商老师的,回来洗了后,还没机会还给他。
白希手指轻轻摩挲,良久后,从一旁的格子里拿了另一条格子围巾。
合上柜门时,白希又忍不住看了眼那条围巾。
再等等吧,等下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