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的符文除了扰乱识别频率,还做了一件事:它把阵法原本要锁定的目标,从沈清身上偏移到了那个媒介上。戚北把媒介带在身上,把自己的血和灵力注入其中,以操控阵法的运行。
现在那力量回头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珠子表面蔓延开来,顺着戚北的手指爬上他的手腕,爬上他的袖口,像一条发光的蛇缠住了他的手臂。
那股光芒里裹着一缕妖气残余——不是沈清的,是阵法在错乱中反噬回来的、媒介上残留的、被戚北用血和灵力催动过的——然后它在他身上扩散开来。
戚北手臂上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短暂地激发了又消失了。
不是妖力,但和妖力太像了——像到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分不清楚。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有人指着戚北的手臂,有人看到了他皮肤表面那层暗影,有人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不该出现在仙师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怎么会有妖气?"
沈清在看台边缘坐着,她的手还按在丹田上,额角的汗已经滑到了下巴。她的妖力还在翻涌,眉心发烫,猫耳冒出来又被她压回去,尾巴在裙摆下绷紧。
她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把那股力量死死按住,不让它溢出来。她不想在全场人面前变成一只猫——至少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
但她的妖气还是泄了一丝。
不是她被撕开了,是刚才阵法的识别扫过她的时候,她丹田里被牵扯的那一下,让一缕极淡的妖气从她体内滑了出去,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那缕妖气很快就被压住了,但就在它逸散的那一瞬,擂台边缘的阵脚残留光芒亮了一下。
戚北身上的暗影也在同一瞬间亮了一下。
两道气息在擂台上空短暂地交汇,被在场的修为一同捕捉到了。
“不对不对,这里竟然有两只妖!”
“妖怪怎么能进长安啊?”
戚北站在擂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他试图开口说话,但他的声音被看台上一阵低沉的骚动淹没了。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在议论,有人认出了那道暗影。
"不是妖气——是阵法反噬——"戚北的声音终于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但没有人听。
因为就在他开口的同一刻,谢辞的剑动了。
谢辞的剑尖下沉,斜削向戚北执剑的手腕。
戚北侧身避开,但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他还在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还在试图压住那道残余的暗影。
谢辞的剑没有等他把注意力收回来,剑尖一挑,精准地击在戚北的剑柄上。
戚北的剑脱手了。
暗蓝色的长剑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戚北后退两步,脚下踩到了碎石,身形晃了一下,他虽然站稳了,可他的脸色很难看,既因为失去了剑,也因为刚才手臂上那道暗影——虽然谢辞没有刺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道暗影在他手臂上停留了至少三息。
仙师走上台,在两人之间站定。他的目光在戚北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看台最高处。
他举起了玉牌:"镇玄门获胜。"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声响。
不是喝彩,是一片低沉的议论声。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有人指着戚北刚才握过珠子的那只手,有人把目光转向东侧看台的方向。
沈清还坐在那里。她的猫耳已经压回了发间,尾巴也收好了。她呼吸平稳,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她坐得很直。
她看着擂台上的谢辞,看着他收剑入鞘,月白衣袍上没有沾一粒灰尘。
谢辞转过身,朝东侧看台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沈清知道他是在看她。
她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谢辞收回目光,走下擂台。路过戚北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戚北能听见:"那颗珠子里的东西,你自己应该最清楚。"
戚北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谢辞的背影穿过人群,走向东侧看台,走向沈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有珠子的碎屑,暗红色的粉末沾在他的指缝里,像是洗不掉的痕迹。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不是妖,这是阵法反噬,但是校场里确实有一只妖!”
远处的长安城钟声又响了,一声接一声,不知是为谁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