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我自己。”
“我太累了,我不想再困在这里,不想再靠着责任和亏欠度日,不想一辈子被困在一段没有爱意、只剩枷锁的婚约里。”
她回头看他,眼底澄澈坦荡,无恨无怨,只剩恳切:
“你很好,你忠勇护国,你赤诚善良,你值得世间所有安稳顺遂。”
“可我不爱你了。”
“从前年少执念,早已耗尽心骨。如今剩下的,只有责任与愧疚,撑不起一生相守。”
“我想走,我想自由,我想过我自己的人生。”
字字坦诚,句句真心。
没有决裂,没有怨怼,没有指责过往亏欠。
她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我尽力了,我撑不住了,我想要放过自己。
谢子佑怔怔看着她,瞬间血色褪尽,面色比榻上初愈时还要苍白。
他听懂了。
彻底听懂了。
听懂她昨夜无声的痛哭为谁,听懂她日复一日的疲惫为何,听懂她眼底常年不散的荒芜何来。
她守他活命,是义。
她此刻求去,是心。
他最害怕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死死攥着她的袖口,不肯松开,眼底迅速漫上红意,慌乱、无助、偏执尽数翻涌上来,褪去所有温顺伪装:
“是因为顾未安,对不对?”
“是因为他要议亲了,你再也等不起了,所以你要走了,是不是?”
这句话,他憋了太久,藏了太久,忍了太久。
今日终于失控脱口。
江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却决绝:
“与他人无关。”
“只与我自己有关。”
“我只是,不想再委屈自己一辈子。”
她可以为道义守他一时,却不能为恩情困自己一世。
谢子佑喉间剧烈发涩,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着深重的恐慌与不甘。
他明知亏欠,明知自私,明知留不住她的心。
可他依旧偏执到极致。
他收紧指尖,近乎哀求,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卑微:
“阿颜,再等等,好不好?”
“我会好好养好身子,我会好好待你,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什么都改……”
“你别走,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劫后余生,一无所有,唯剩一个她。
若是连她也走了,他九死一生拼回来的这条命,便彻底没了意义。
江颜看着他眼底的慌乱脆弱,心头剧痛,几乎要心软妥协。
可下一秒,她想起宫宴他清冷陌路的眼神,想起古寺再也回不去的温柔,想起自己日夜煎熬的无望,想起即将婚配他人的顾未安——
她硬生生压下所有不忍。
温柔,从来救不了穷途末路的人生。
她轻轻、坚定地,一点点掰开他攥着袖口的手指。
“谢子佑,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恩情已报,道义已尽。
从此,我想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