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深处,早已死寂尘封的心湖,再度被轻轻碾碎一寸。
他早已认命,早已心死,早已收回所有等候与期盼。
可从太后口中亲耳听见这句劝他另寻良人、烟火度日的叮嘱,
依旧疼得无声无息,溃不成军。
他此生唯一心动、唯一执念、唯一甘愿赌上一切去成全的人,
终究,只能目送她岁岁相守他人。
而他,必须放下、必须释怀、必须转身、必须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必须做一个彻底与她毫无瓜葛的局外人。
良久,沉默压尽心底翻涌的酸涩。
顾未安缓缓垂首,嗓音轻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彻底尘埃落定的疲惫:
“臣,遵太后旨意。”
一字落定。
从此,礼法归礼法,前程归前程,余生归余生。
从此,他再无任何私下等候、任何隐忍牵挂、任何不为人知的期盼。
太后看着他清冷落寞的模样,心底亦是轻轻一叹。
她心疼江颜被困余生,心疼谢子佑半生亏欠,
更心疼顾未安这场干干净净、坦坦荡荡、从未逾矩、从未害人、最终一无所有的深情。
他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缘分太迟,时局太错,命运太虐。
慈宁宫暖阳温柔,却照不进人心荒芜的角落。
这一日之后,京城朝堂悄然有风。
太后有意为顾未安择选世家良女,朝臣皆知侍郎将议亲,纷纷举荐门第。
消息很快传遍勋贵圈子,最终也传入了将军府。
彼时江颜正陪着谢子佑在庭院晒春阳。
听闻下人低声禀报——太后有意为顾侍郎择亲婚配。
她握着书卷的指尖,骤然一紧。
纸面字墨模糊,心口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酸楚蔓延四肢百骸。
她早知道会有这一日。
他本该前程坦荡、岁岁安稳、娶妻圆满、烟火寻常。
不该困于与她这场无望、隐忍、见不得光的宿命里。
可真的听闻他将要婚配他人、余生另伴良人的消息,
她依旧,控制不住的喉间发涩,眼底发酸。
谢子佑坐在一旁,将她细微的失态尽收眼底。
他心底轻轻一疼,却依旧自私地没有开口,没有退让。
他知道。
顾未安一旦议亲、娶妻、成家,
便是彻底斩断所有念想,彻底退出他们的人生。
从此三个人的宿命,
他得偿相守,她归于安稳,他归于陌路。
从此世间再无隐忍相思、暗中成全、佛前泪目、咫尺天涯。
只剩——
两两婚嫁,各自余生,
山水不相逢,风月不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