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亏欠她太多。
年少时肆意辜负她的赤诚,漠视她的真心,让她爱得卑微又狼狈;
沙场重伤归来,又以一身伤病、一身脆弱、一身救命功名,死死困住她的余生,断了她所有退路。
他清清楚楚知晓——是他,硬生生毁了她的圆满。
若不是他重伤昏迷、执念缠身,她本可以在半年前体面和离,重获自由。
若不是朝野佳话、道义枷锁、他劫后余生的唯一依赖,她本可以等风波落定,等到心意明朗,等到挣脱所有捆绑。
是他的命,锁了她的一生。
看着阴影里无声落泪的少女,谢子佑眼底泛起细密的红,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多想上前,轻声问她疼不疼,问她累不累。
多想松开所有执念,告诉她——你不必守我,你可以走,可以自由,可以奔赴你想要的一切。
可脚步抬了数次,终究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心底有一个更偏执、更自私、更疯狂的声音,死死拽住了他。
他不舍得。
哪怕知晓她心有所属,知晓她余生被困,知晓她为别人心碎断肠,知晓自己亏欠累累……
他依旧,舍不得放手。
他从鬼门关爬回来,拼尽一身血肉,争来的从来不是功名荣光。
是她。
是这世间唯一爱过他、等过他、让他悔彻骨血的人。
他亏欠她半生,早已不敢再奢求她的爱意。
他只求陪伴,只求名分,只求她留在身边。
哪怕她心有遗憾,哪怕她心底装着别人,哪怕这份相守只剩道义与责任。
他也放不开。
不能放,不敢放,不舍得放。
一旦放手,便是彻底陌路,此生再无交集。
他九死一生归来,熬尽心魂换来的相守,绝不肯拱手让人。
夜风萧瑟,吹落满阶寒凉。
谢子佑静静伫立良久,眼底揉碎了心疼、愧疚、自私、偏执与万般无奈。
他最终没有上前打扰她的崩溃。
他知道,这是她唯一可以放肆落泪、宣泄遗憾的时刻。
这世间所有人都逼她懂事、逼她贤良、逼她坚守道义,
唯独他,可以静静陪她一场无声的难过。
等她哭尽今夜的遗憾,等天明破晓,
他依旧会做那个依赖她、眷恋她、离不开她的谢子佑。
依旧会牢牢握住这纸婚约,守住这段困住两人、困住三人宿命的牵绊。
我知你心碎不为我,
我知你遗憾皆为他。
我知我亏欠你一生,
可我——宁负己身,绝不放手。
这是他余生唯一的自私,唯一的偏执,唯一绝境里的贪恋。
此生,他欠她自由,
便只能以余生相守,岁岁赎罪,寸寸牵绊,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