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背负所有非议,不惧朝堂弹劾,不惧世人诟病。
可他半分委屈、半分污名、半分流言,都舍不得让她承受。
原本笃定的“彻底结束”,因为这一抱、满城流言,瞬间变成了层层捆绑的羁绊。
她如今身困舆论中心,半步错不得。
那口酝酿了许久、滚烫炽热的告白,硬生生被他一寸寸、彻底压回心底,封死、藏死。
万千心动,万般情愫,尽数归零,只剩极致的克制与清醒。
顾未安敛去眼底所有汹涌的情愫,恢复了往日清冷端方的模样,连看向江颜的目光,都刻意褪去了所有私人偏爱,只剩公允温和的分寸。
他不能再像从前那般私下驻足、轻声安抚、格外纵容。
为了避嫌,为了护她,他必须疏远,必须克制,必须回归最正统的官民距离。
江颜此刻尚不知他心底翻覆的惊涛骇浪,只轻轻蹙眉,听着身侧细碎的议论声,心底清楚这场流言会纠缠许久。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顾未安,习惯性想等着他一如既往的温和宽慰。
可这一次,顾未安只是浅浅颔首,语气公允疏离,再无半分私人心意:
“今日送别忠良,情理之中。世人闲话,不必放在心上。”
字句端正,滴水不漏,是纯粹的朝堂官员口吻,无半分逾矩的温柔。
江颜微微一怔,隐约察觉他的疏离,却只当是公务在身、不便多言,并未深究。
她不知道,眼前这人,刚刚亲手掐灭了自己最赤诚、最热烈的喜欢。
顾未安静静看着她恬淡的侧脸,心底无声默念。
是我心急了。
原以为你早已脱身,可世事弄人,一场临别送别,将你重新困入旧情舆论。
如今流言漫天,婚约未消,征人未归。
我不能说爱,不能近你,不能露半分偏爱。
我若向前一步,便是害你万丈深渊。
那就等。
等时光吹散流言,等边关战事落幕,等谢子佑尘埃落定,等她彻底挣脱所有捆绑、清清白白、再无任何牵绊。
等到无人再将她与旁人绑定,等到她安稳无忧、一身澄澈。
彼时,他再卸去所有克制,抛开所有分寸,不惧流言、不畏人言,堂堂正正,奔赴心意。
此刻所有的隐忍疏远,所有的闭口不言,
不是不爱,
是最深沉、最周全的护佑。
长街晚风萧瑟,两人并肩而立,却隔着一腔被强行封存的、无人知晓的深情。
他压下满心告白,退归分寸,护她一世清名,免她半生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