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有些时候,她虽然不方便和他见面,但梁盈确是无所顾忌的,每次她去私塾把孩子带回来之后,梁盈便可以和他待在一块。
女儿的陪伴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梁钺的烦闷,也让减少了些沈婉仪不能光明正大陪着他的愧疚。
或许真是血缘带来的纽带天生就有让人亲近的效果,这些时日下来,沈婉仪可以明显看出梁盈对她这个亲生父亲的距离正在一点点地拉近。
这也让沈婉仪放心地将一家人一起离开的计划提上日程。
连日以来柳青砚的捉摸不透已经让沈婉仪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休妻一事了。
她怕到时候没让他休成妻,反倒让他察觉到她仍有离开的念头,届时她要是再想走可就难了。
沈婉仪和梁钺商量了一番后,将离开的日子定在了年后。
眼下已是年底,再没有多久就是年三十,到时候若真走了,这便是她与父母亲人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等到下一次团聚又不知道是多久了。
沈婉仪其实想过直接向她爹娘坦白梁钺的事情,但每次单独和他们待在一起,他们的话题不是围绕着柳青砚就是关心着他和她的下个孩子。
即使她已经告诉过他们好几次自己暂时还不想要孩子。
这么一而再再而三下来,沈婉仪也彻底放弃了和他们说起梁钺的事。
其实沈婉仪也知晓,哪怕她父母知道此事,怕也是不同意她和柳青砚分开的。
柳青砚在她父母亲人面前从来都穿好了他的那副君子皮囊,哪怕他现在在圣上面前说话的分量越来越重,他也从来没轻慢过她的这些亲人。
她爹娘也就更加看中他。
在他们眼里,哪怕是当年打了胜仗回来的梁钺,也比不过现在在朝中如日中天的柳青砚。
所以沈婉仪明白,不论是和离也好,还是休妻也罢,以柳青砚如今的权势和地位,她爹娘说什么也不会让她让她轻易断了这门亲事。
而她更怕的是,哪怕就算她私下里告诉了他们当年是柳青砚害的梁钺,她爹娘恐怕也会让她舍了梁钺,老老实实待在柳青砚身边做好他的妻子。
她当时和梁钺所说想走了之后再和他们写信,也是打的先斩后奏的算盘。
眼下她只需安心再等待几日,度过这最后的团圆夜便是。
但她没想到比团圆夜先来的,是沈嘉禾的信。
沈嘉禾这两封家书是在腊月二十七送到的。
一封送回了沈国公府,一封直接送到了百味楼她这里。
他从六月份给她寄了那封让她远离柳青砚的信之后,就再也音信全无,害得沈婉仪还担心他是不是在漠北出了什么事情。
临近年关,今日是百味楼在今年开门迎客的最后一日,楼下散桌客人寥寥,楼上雅间却早已被预定一空。
沈婉仪回到房间拆信时,她和江霁月才把最后一桌客人的菜做完。
她答应了梁钺后日会带着梁盈直接去梁府找他,是以他今日并不在此处,房间内只有她一人。
信纸封面依旧是写着“阿姐亲启”,里面也仍然还有一个信封,一看便出自于沈嘉禾之手。
比起上次的三页纸,沈嘉禾这次的来信显然简短了许多,信纸拆开来只有一页。
但信上的内容却让沈婉仪的表情没比半年前要好上多少。
除了照例问好和报平安之外,他信中所说之事依旧围绕着柳青砚。
但里面的内容却和上次全然相反!
“......阿姐,对不起,我弄错了,之前我收到的线索并不完整,冤枉了柳青砚。”
“......我之前认为他是凶手,主要是因为他和弥西国大王子认识,但大王子之前没来过齐国,推测他和弥西通了敌。”
“弥西那边离得远,又加上都是语言沟通困难,我派人去弥西的人上月才传了消息回来。当年去和谈的使臣中,柳青叶虽然没有在名单之中,但实际上他是参与了那次和谈的,所以他和弥西国大王子认识也就不是稀奇事......”
“阿姐,对不起,之前是我没查清楚就着急写信给你说了这事,让你也连带着一起受惊了。柳青砚那边,我届时回上京再向他当面道歉。”
“……”
“这封信送到之时应当已近年末,我派人送了几箱漠北这边的年货回来,祝阿姐和阿盈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
沈婉仪看完这封信时,脑中已经全然成了一片空白,她怔然坐在原处,心头陷入无尽的空落和迷茫。
她弟弟是不知道梁钺已经活着回来一事的,她还没来得及写信告诉他,所以梁钺说的那些事他也丝毫不知。
可倘若真按照沈嘉禾信里所说,他先前冤枉了柳青砚,那梁钺对她说的那些话又是怎么回事?
梁钺不是说柳青砚才是谋害他的元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