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泥人骑着骏马,连身上穿着的盔甲和手上拿着的银枪都十分栩栩如生。
阿盈是没见过他这身打扮的,况且孩子出生不到一岁他便上了战场,哪怕那时孩子见过这样的他,也根本记不了这么清楚。
所以梁钺在看到这泥人的瞬间,几乎就猜到了孩子是照着什么捏出来的泥人。
应是婉婉给他画的那幅画像,那幅他之前从没见过的画像。
沈婉仪见到他湿润的眼眶,不由地抬手为他抚去眼角的湿意。
她轻声开口,“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呀。”
“婉婉,我只是有些太高兴了。”梁钺抬手覆在眼前,挡住自己流泪的眼睛,“我没想过阿盈会记得我,还会送我礼物。”
沈婉仪叹了一口气,重新环抱住他,“笨蛋,你是她的爹爹,她当然会记得你呀。”
鼻腔里萦绕的全是她周身清雅的香气,在这温馨的环抱中,梁钺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又将这小小的泥人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看得仔细了,也就发现了手臂上的那道缺口。
“这里是摔过吗?”
“嗯,阿盈在私塾时,里面的一个孩子看上了这个泥人便来争抢,两人争执之中这泥人便掉在了地上摔坏了。”
“这已是补好过后的了。”
说到此,沈婉仪想到他刚刚拿出这泥人小心谨慎的样子,与他分享,“孩子之前还怕你嫌弃,不喜欢呢。”
“怎么可能?”
梁钺眼底的难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亮起的雀跃,“婉婉,你帮我转告阿盈,我很喜欢,我会把它放在我的枕边每晚看着它入睡。”
沈婉仪听到他这话不由地失笑,“待会等她来,你自己和她说吧。”
“阿盈待会儿会过来?”
沈婉仪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时候也差不多了,私塾快散学了,我这就去把她接过来。”
她吩咐道,“你就在此处等我,别四处走动,这里是我的屋子,平常不会有人过来。”
梁钺按耐住内心的紧张和忐忑,“好,婉婉,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哪儿也不去。”
沈婉仪在马车里就向梁盈说了这件事,梁盈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再次见到她爹,一路上都在反复和沈婉仪确认。
“快到饭点了,待会回百味楼后娘亲会去后厨帮忙,你就乖乖和你爹爹待在楼上。但你要记得要把功课做完后再玩,功课不懂的就去问你爹爹,记住了吗?”
“嗯嗯。”
回到百味楼时,楼下的几张桌子都已经坐了人了,沈婉仪牵着梁盈一路往上。
进了屋,刚把门关上,梁盈便直接飞到里屋,冲到了梁钺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
她仰着头,与他相似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爹爹,我就知道是你,我上次叫你的时候你怎么没答应我呢?”
沈婉仪看着梁钺有些手足无措地朝她投来求助的眼神,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你女儿就是这般自来熟,你要习惯。”
“好了,你们父女俩就待在此处,娘亲要下去干活了。”
梁盈朝她挥了挥手,“娘亲,你放心,我和爹爹都不会乱跑的。”
沈婉仪走后,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梁钺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孩,动作有些不自然地将她抱起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他在她面前蹲下,有些生涩地介绍道,“阿盈,我是梁钺,是你的亲生父亲。”
梁盈看着他,用稚嫩的童声道,“我知道噢,娘亲和我说过的。”
“爹爹,娘亲之前不是说你回不来了吗?”
梁钺挠了挠脑袋,不知要和孩子如何解释这一切。
他想了想,才轻声开口,“爹爹先前不小心跌倒后,睡了很长的一觉,所以娘亲才以为爹爹回不来了。”
“但是爹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回来找阿盈和你娘亲了。”
“很长的一觉?”梁盈自动被他的话给带着走,“那爹爹你做梦了吗?有梦到我和娘亲吗?”
梁钺摸了摸她的头,“当然了。你们都是爹爹梦里的常客。”
他说着,顺手将桌上放的泥人拿了过来,轻轻摇了摇,“阿盈送给爹爹的礼物,爹爹很喜欢。”
梁盈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缺口,她有些惋惜道,“我原本托爹爹买了一个全新的泥偶送给你的。”
“爹爹?柳青砚?”
梁钺压下眸子里的晦暗,安慰道,“没事的,爹爹更喜欢阿盈亲手做的这个。”
“我得先做功课了,爹爹,你陪着我吧。”
“好。”
……
沈婉仪忙完上楼的时候,还未推开门,就察觉到门内异常的安静,她当下心下一紧。
直到推开门,看到正抱着梁盈在缓缓踱步的梁钺,她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
见到她来,他轻轻嘘了声,小声解释道,“阿盈刚刚玩累了,便睡着了。”
沈婉仪见他这煞有介事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你下次直接把她放到榻上便是,不用在这儿一直走的。”
“时候不早了,我该叫醒她带她回去了,不然该引人怀疑了。”
这人指的是谁,自然不必言说。
梁钺抱着孩子,轻手轻脚朝她靠近,“婉婉,那我们下次见面是多久?”
“我也不确定,你届时看我挂的旗子便是。”
梁钺一手抱住梁盈,一手将她拉入怀中,一家三口靠在一起,“若是没有这些事,我们一家人也不必在此偷偷摸摸了。”
沈婉仪捏了捏他的手,“等我消息。”
回到柳府时,天色已经黑了。
沈婉仪早把梁盈叫醒了,她刚才在马车上便已经嘱咐了她回去之后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
梁盈虽不懂为什么爹爹回来这么高兴的事不能让大家知晓,但看到她娘亲郑重其事的样子,还是将她说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沈婉仪先把她送回屋内,才回了正房。
门栓刚一落下,她的后脑勺便猛地被人扣住,沈婉仪还没反应过来,唇已经被人封住。
这次她没有反抗,因为她知道她现在反抗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那人勾缠了她好一会儿,齿列在她唇上磨了又磨,终究没舍得咬。
直到他终于放自己喘息,沈婉仪才听到他略显喑哑的声音,“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