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刚跨进院门,便看见屋里的灯已然亮起来了,芸香有些讶异,按照往日的惯例,她家夫人约莫还有一个时辰才会醒的,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
听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声,一个疲惫沙哑的声音从屋内响起,“芸香,你先进来。”
芸香推开门,第一时间先往床榻那边走,但还没走出一步,那声音又再次响起来,“我在这边。”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她家夫人正坐在书案前,把一封写好的信装进信封里。
她身上仍然穿着昨晚的那身只素色寝衣,衣衫领口微敞,发丝散乱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有些苍白的颊边。
芸香走得近了,才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眼中深红的血丝。
昏黄的烛火微微一动 ,这时她才注意到,烛台中的蜡烛似乎并不是昨夜她和兰黛熄灭的那根。
“夫人,您昨夜.....一夜未睡吗?”
沈婉仪轻轻“嗯”了一声,将手中的信递给她,“派信得过的人把这封信寄到沈嘉禾手里。”
她脸上的表情太过肃然,芸香不由得一愣,随后慢慢接过信。
她看着她眉眼间疲惫的倦意,轻声开口,“夫人,要不我们今日就不去百味楼了吧?您留在屋里好些歇息,我陪着您。”
“今日我确实不打算去百味楼,你待会过去的时候帮我给霁月带个消息,就说我有事要去办。”
“是。”芸香应声,旋即又有些担心地开口,“夫人,您昨夜一宿没睡,不留在府里好好休息吗?”
“没事。”沈婉仪淡声道,“来替我梳妆吧。”她说完便起身坐在了镜子前。
她昨夜一夜没睡,将和柳青砚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想了又想。
或许是沈嘉禾的这封信已经在她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她现在再去想那些画面,到最后脑海里只浮现出他提起梁钺死讯时那兴奋到颤动的瞳孔。
她当时就感受到轻微的不适,却以为他是在表露心意时太过激动所致,但现在结合沈嘉禾这封信再来看......他这举动确实能得出另一层意味。
像是隐忍蛰伏数年,一朝夙愿成真的快慰。
她后半夜越想便越睡不着,之后干脆起身下床点了灯开始给沈嘉禾写回信。
比起与沈嘉禾的长篇大论,她回信的内容很是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大意是告知他信中所言之事她已然清楚,她会依言行事,暂时不动声色疏远柳青砚。她还在信中叮嘱他此事牵连甚广,追查此事务必万事当心,稳妥行事。若是有任何进展,要尽快来信告知于她。
为了不让沈嘉禾为她担心,她没在信中说的是,她自己也会查探一番。
脑中产生这个想法的第一秒,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永宁公主。
几个月之前,永宁公主在宫里和她说的那番话还犹言在耳,可惜那时她并未放在心上。原本想问柳青砚的话,最后因为他的突然远行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细想起来,永宁公主恐怕早就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和她说了那番有诸多暗示意味的话。
若是想知道真相,亲自去问公主显然再好不过。
所以沈婉仪今日的安排,便是去公主府拜见永宁公主。
照理来说,她应当提前递拜帖才对,但她昨夜经历了一整夜的煎熬,已经不想再独自在那里抱着回忆捕风捉影。
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真相,迫切地想寻求一个答案。
最好是在柳青砚归来之前。
这样她才能知晓她该拿怎样的态度面对他,而不是抱着猜疑的心思一味地疏远他。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时,街道上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开,沈婉仪刚把梁盈送去了私塾,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里。
兰黛上前叩门,不多时,一名身着青布长衫、须发半白的老者徐徐开门,见门前停着精致马车,门口站着两位姑娘,立马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恭谨。
“不知是哪位贵客驾临?老奴姓徐,乃是府中管事,有失远迎。”
兰黛侧身让出身后的沈婉仪,轻声道,“劳烦管事通传,御史大夫夫人柳氏,特来登门拜见永宁公主。”
老者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面露难色,无奈摇了摇头,“柳夫人实在不巧,公主殿下今日并不在府中。”
沈婉仪听到这话,忍不住上前一步有些急声地追问道,“公主外出了?可知她去往何处?何时归来?我有要事求见,还望管事一并告知。”
徐老者叹了口气,细细解释道:“夫人怕是要空跑一趟了。公主每年的六月初都会随太后一同去永兴寺清修祈福,期间不让任何人打扰,要足足百日方能归京。”
百日方能归京?
沈婉仪宛如晴天霹雳,身子晃了晃,熬夜之后的脸色本就已经苍白憔悴,此刻听闻这般消息,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更是尽数褪去。
可那时......柳青砚已经差不多回上京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