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砚回上京的速度远比沈婉仪想象的要快。
还没等到八月份,她便已然收到了他的来信,他在信里说邺州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他还顺道去蜀中处理了几个棘手的积年悬案,现在已在归家途中。
那日之后,她原本不想再看他寄回来的信,但她怕他回来之后若是问起,她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缘由来,于是便像往常一样继续和他写信。
只是有了戒心,这信中的内容比起之前就要敷衍很多了,沈婉仪也怕他看出端倪,特意还在信中给他解释,是自己太忙了的缘故。
柳青砚对此并没有任何责怪之意,反而还来信让她多注意身体。
沈婉仪有些心虚的同时也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她这其实不算再对他说谎,因为她这段时日确实比起之前还要忙。
往日她只需专心做酒楼里面的事,而现在已经临近八月,她还得忙梁钺祭日的事情,当然这些事她不可能在信里对柳青砚说,他向来不喜她提起梁钺,她也没必要在信里刻意提起。
有了前车之鉴,她从去年年中就开始在排永兴寺的道场,今年总算赶在梁钺祭日前排上了。
但今年做道场要备的东西除了那些常见的纸钱、香烛、冥衣、靴鞋外,她还得亲手绣一方帕子给梁钺烧过去。
其实这帕子倒也不是必须。
只是上月去永兴寺时,她被负责道场的师父提点了一些做道场要注意的事项和要用上的一些物品。
她原是不死心想追去再次求见永宁公主,但最后结果却不如人意,她被拦在了后殿的门外,离去时却又刚好被负责道场的师父认出来叫住。
当时已是六月下旬,距离她约做道场的时日八月初七已不足一个半月,师父见她来,便提前将这些讲究告知了她。
沈婉仪听得很是认真,每一条讲究她都铭记于心。其中有一条,因为先前没怎么听说,她更是格外上心。
师父说,寻常焚化的纸钱冥衣皆是死物,更多是供地下之人在阴间流通使用。
可若焚化的东西中有家属亲手所做之物,那所有的一切皆会沾染上亲人气息。黄泉之人即使隔着阴阳两界,亦能感知这份来自于亲人的深切惦念。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人还没走过奈何桥,尚未投胎转世。
沈婉仪知道这个讲究时,当下便在心里决定今年要亲手做个什么东西送给他。
即便此时离他去世已经四年,也不知晓他是否已经投胎转世,但她还是想把心中的这份思念送去黄泉。
衣裳和靴子都太复杂,编个手绳又太敷衍,她最后才决定绣一方帕子。
但沈婉仪已经许久没有练过刺绣了,甚至去年成婚时盖的盖头也是托芸香帮绣的,现下要她一时半会绣个帕子出来,还真有些为难她。
若是整日待在府里练习绣技也就罢了,可偏偏她白日里还要去酒楼帮忙,这样一来她能刺绣的时间就只有晚上回府后了。
且为了不影响第二日她正常去酒楼的时间,她晚上还不能耽搁得太久。
所以沈婉仪这段时日白日在酒楼里帮忙,晚上回府里绣手帕,有些时候甚至连读信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和之前一样写几页纸的回信了。
所以她回信敷衍倒也是情有可原。
好的是她虽多年不曾刺绣,可幼时学的功底倒还是留有几分,连着一段时日练下来,手感很快便找回了。
她这次绣的图案是鸳鸯戏水,说是鸳鸯戏水,但其实更像一幅三月春色图。
烟雨楼隐于灼灼桃花之间,镜湖的湖水澄澈如镜,碧波之上,交颈的鸳鸯两两相依,悠然戏水,相映成趣。
沈婉仪从上月下旬知道这回事后便开始准备,现在绣了一个月这手帕总算是进入收尾工作。
农历七月二十五,沈婉仪终于赶在梁钺祭日前把这方手帕绣好。
她上月本就受过一次风寒,身子还有些虚乏。连日来她又太过劳心劳神,现在紧绷许久的弦一朝松懈,积攒的疲惫劳累便瞬间将她压倒。
绣完手帕的第二日,她便旧寒反复病倒了。
派人再去给江霁月递消息时,沈婉仪都有些惭愧了,江霁月自从开业以来几乎日日都守在百味楼,没怎么离开过,同为老板的她,却在一个多月以内告了两次假。
隔了几日,江霁月得了空,当夜酒楼关门后便提了一盅补汤来看她。
“婉婉,你说你也真是的,上个月你受风寒的时候,我便让你好好歇息,在府中多休息几日。你偏不,非要一好了就来酒楼帮忙。”
烛光昏柔,映着沈婉仪苍白孱弱的脸颊,看得人心头发紧。
江霁月将温热的汤盅放在床头矮几上,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语气满是无奈与心疼。
“现在好了,才不到一个半月,你又病倒了。要我说,你当时听我的在府里多休息几日,把身子好好养回来,现在也不至于风一吹就倒了。”
“霁月……咳咳……倒也没你说得这么夸张。”沈婉仪捂着唇轻咳两声,气息微喘,语声也弱了几分。
“请大夫来看过了吗?大夫怎么说?”
“没事的,不过是小小风寒,歇两日便好了。”
“你还说是小小风寒?小小风寒就让你病倒了?”江霁月一听她这话就有些急,“你这阵子白日在酒楼忙活,夜里又在府里点着灯绣帕子,日日连轴转,就算是个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更何况你身子本来就虚。”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看沈婉仪憔悴苍白的脸色也觉得自己有些语气太过,走到一旁把自己准备的补汤给拿了过来。
“这汤是我特意用一些温补药材慢炖而成的,最是驱散体内寒气,你快来喝一些,喝下去身子也能暖和舒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