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你想聊什么?见你,就是想看看,是谁将我折磨成这般模样。”
说完,他轻轻哼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曹管事的脸瞬间涨红了。那张本就丑陋的脸,涨红之后更加不堪入目,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他指着季云聆,手指发抖:“来人!”
门被推开,两个黑衣人快步走进来。
“将他给我丢回水牢!我倒要看看,你在水牢里再泡上几天,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黑衣人上前就要动手。
季云聆没有动。他靠在床头,看着那两只手朝自己伸过来,心里数着:一步,两步,三步。就在黑衣人的手快要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开口了。
“曹管事。你莫要恼啊。”
黑衣人停下了动作。季云聆微微抬眼,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孩童:“我虽戏耍了你,但刚才那大夫也说过,我伤势极重,命不久矣。你再将我丢回水牢,不怕我真的死给你看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到时候,你跟那位先生,如何交代?”
曹管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 不是涨红,是惨白,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手指的颤抖也愈发厉害,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继续动手还是该退下。曹管事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竟知道先生?” 他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季云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只是淡淡开口:“我不仅知道先生,我还知道,先生过几日就要来了。你觉得,先生是更想见到一个活的我,还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迎上曹管事的目光。
“你虽气恼,但我还是要劝你,先给我弄些可口的吃食补补才是。要不然,我可真的活不到先生来的那一天。你想看我怎么死?咬舌自尽,你满意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清楚 —— 咬舌未必能死,他自己也不确定。但曹管事不知道。曹管事只是一个跑腿的,一个自以为聪明、实则蠢笨如猪的棋子。他赌的就是曹管事的无知,赌的就是他不敢冒这个险。
曹管事指着他的手还在发抖,可身上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嘴唇,最终只挤出一句结结巴巴的:“你、你你 ——”
他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他知道,季云聆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不能让他死。先生要来,先生要亲自见这个人,要从他嘴里套出碎令的下落。若是季云聆死了,他没法向先生交代。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滋滋声,和曹管事粗重的呼吸声。曹管事额头渗出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他那朵粉红色的绢花上。
季云聆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身体很虚弱,说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大半力气,但他的眼神依旧沉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轻蔑笑意。
他知道,自己赢了这一轮。
“你倒是个伶俐后生。”
屋外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荡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瞬间凝固。
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穿透门板,清晰地传入屋内。
“既然你知道我想看见活着的你,那不如我们,亲自聊聊?”
季云聆的呼吸停了半拍。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听出了这个声音里的分量 —— 和曹管事不一样。这个声音不需要尖厉,不需要拔高,不需要任何刻意的修饰。它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就让整间屋子都变了。
曹管事的脸更白了。像是白日里见了鬼。
季云聆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