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是你亲手把他逐出门墙的。”聚川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人赶出去了,师徒情分也断了,这盘棋,却还留着,一留就是这么多年。留着做什么呢?”
苍玄沉默了很久,久到聚川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当年他走的时候,这盘棋就摆在这儿。留了,就留着了。”
聚川望着他鬓边的白发,终是叹了口气。
“你当年逐他,没有半分错。他的心性太偏,城府太深,藏得太密,本就不适合留在苍岭,更不适合继任栖灵社太保,接掌山魈氏的传承。若是当年真把栖灵社交到他手里,苍岭十三社,怕是早不是如今的模样了。”
“我知道。”苍玄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这些,我都知道。”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棂轻响,聚川伸手,按住了被风吹起的书页。
“司星社那边,止语日前递了消息。”苍玄忽然开口,“说近几年,将有大乱。加之山外实不太平...”
聚川看向他,等着他往下说。
“我想让山魈,早日封识。”
聚川的眉梢猛地动了一下,声音都高了几分:“他今年才十一岁!尚是黄口小儿,你疯了?”
“我没疯,你说的我都知道。”
“封识之苦,你我都亲身经历过!三年不见天日,困在方寸之地,与天地万灵相融,稍有不慎,便会心神俱损,甚至走火入魔!十一岁的孩子,他怎么扛得住?”聚川的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我也不想。”苍玄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无奈,“我也不想让他在这般年纪,就去经受这些。”
他顿了一下,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他鬓边的白发,在灯光下晃得刺眼。
“可我这副身子,怕是撑不了几个三年了。”
聚川的手,骤然顿住了。他看向苍玄,对方的脸色,并非病入膏肓的惨白,是岁月磨出来的、无可逆转的苍老 —— 皮肤松弛,眼窝深陷,颧骨微突。他不是病了,是老了。老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着这副身子,护净谷多久,护这个他亲手选的关门弟子多久。
聚川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又看向那盘僵了多年的残局。黑白棋子依旧纠缠,谁也赢不了,谁也退不得,像极了苍玄这一生,也像极了如今苍岭面临的困局。
“世道不安。”聚川终是轻声说了一句,“人也不安。”
苍玄没有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壶凉茶,一盘尘封多年的残棋,消磨了一整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