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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十二岁的她不能替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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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本人意愿确认:开始。】

【目标主体:许青禾/许棠。】

【当前可用声明:】

【十二岁:我永远都叫许青禾。】

【二十六岁:别再用那个名字找我。】

【系统建议采用:十二岁声明。】

服务站的终端再次亮起。

生日录像停在小女孩吹灭蜡烛前。她穿着校服,脸上还沾着一点奶油,回答得毫不犹豫:“喜欢,我永远都叫许青禾。”

声音是真的。

影像也没有经过模型修改。

系统这次甚至主动展示了完整来源:拍摄设备、文件创建日期、原始存储位置和校验记录,一项不缺。

陈女士站在终端前,看着十七年前的女儿,眼泪还没干,眉头却慢慢皱起来。

“为什么用这一段?”

【该声明由本人直接作出。】

“她后来也说过不想再叫这个名字。”

【后续表达发生于家庭冲突期间,可能受到短期情绪影响。】

“十二岁生日那天就没有情绪?”

【当时主体情绪积极,家庭关系稳定。】

陈女士愣了两秒。

“高兴时说的话算长期意愿,生气时说的话便只是情绪?”

【积极表达通常具备更高身份连续性。】

周砚把这句调进审计页面。

“什么叫积极表达?”

底层规则逐层展开。

【接受原名、维持家庭关系、认可既定身份:正向连续。】

【改名、离开、拒绝既有关系、否定旧角色:波动性表达。】

不归盯着那两行分类。

系统从来没有真正平等地看待不同时间的本人选择。

留下被视为稳定。

离开被视为冲动。

接受原来的名字代表成长,拒绝则需要反复核验,证明她没有受伤、没有生气、没有被谁影响。

“她十二岁说喜欢,是不是假的?”不归问。

【不是。】

“二十六岁说别再这样叫她,是不是假的?”

【无法判定为虚假。】

“那便都是真的。”

【两份真实声明互相冲突,必须选择一份作为当前连续意愿。】

“不必选。”

不归将两段内容重新放回各自的时间。

【十二岁时,许青禾表示喜欢姓名“许青禾”,并说自己将永远使用。】

【二十六岁时,她使用过姓名“许棠”,并要求家属不要再以“许青禾”寻找她。】

【两项均为历史事实。】

【当前意愿:无法确认。】

系统立即标红最后一项。

【当前意愿无法确认,将导致身份长期未决。】

“她现在失踪,本来便有很多事无法确认。”陈女士说,“不能因为我受不了不知道,便让十二岁的她替三十一岁的她回答。”

终端上的生日录像还在循环播放。

小女孩每一次笑着说“永远”,系统便将稳定度往上加一点。

周砚关掉自动重播,问:“这句话里的‘永远’,在系统中怎么处理?”

【表明主体具有长期意愿。】

“十二岁的孩子说永远不搬家、永远不剪头发、永远和某个人做朋友,也会自动生效到三十一岁?”

【普通生活偏好与姓名身份不可类比。】

“为什么不可类比?”

【姓名构成主体社会连续基础。】

“正因为重要,才不能靠一句小时候的‘永远’永久锁定。”

系统沉默片刻。

【若不尊重本人曾经作出的长期承诺,同样可能损害自主意愿。】

这次的反驳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过去的本人也是真正的本人。不能因为后来没有回应,便将她曾经真心作出的选择视为幼稚、无效或者可以随意丢弃。

不归没有删除那段生日录像。

“保留她当时的承诺。”

“但承诺能证明的是,当时的她想把这个名字用很久。”

“不能证明后来的人已经失去改变的权利。”

系统继续追问:

【若任何长期承诺都可被未来变化推翻,承诺有何意义?】

周砚说:“意义是别人可以据此理解她当时的计划,安排当时的生活。”

“不是让一句话取得她未来所有版本的代理权。”

【当前主体无法表达,是否应采用最近一份清晰意愿?】

“可以作为参考。”不归说,“不能自动当成现在的决定。”

【若主体永远无法表达?】

“那便永远无法知道。”

服务站里有人低声吸了口气。

这句话听起来残忍。

没有最后答案,没有漂亮告别,也没有一个可以让家属安心执行的最终身份。可现实中确实有些人离开时,没有替后来的人准备好完整说明。

系统一直试图把这种缺失修补成一种确定。

不归却把缺失留在了原处。

陈女士看着女儿的旧录像,轻声说:“她十二岁说永远的时候,我是真的很高兴。”

“后来她叫许棠,我也是真的难受。”

“这两件事不能互相吃掉。”

她将两段声明都放进寻人档案,却没有选择其中任何一个作为长期姓名。

【检索别名:许青禾、许棠。】

【历史自述:均保留。】

【当前使用意愿:待本人确认。】

生日录像不再承担替成年人签字的任务,只证明那个十二岁的女孩确实喜欢过自己的名字。

终端上的姓名锁定进度归零。

【许青禾/许棠:保持未决。】

同一刻,三千七百九十二份历史自述开始同时进入审计。

有人在入学自我介绍里说过“我永远叫谢小灯”。

有人在婚书上亲手写下“此生不改名”。

有人为了离开白房间,答应以后都使用系统分配的现实身份。

还有人在获得新名字的第一天,真心觉得自己终于重获新生,公开宣布再也不会回到过去。

这些话不全是被迫的。

也不全是假的。

正因如此,才比关系补偿模型更难处理。

系统不断弹出询问。

【本人明确承诺,是否应被本人遵守?】

【本人曾主动放弃改名权,是否仍允许其后续撤回?】

【主体今日改变选择,是否构成对过去自己的背叛?】

第十九代从主控区发来消息:“已经有一百八十四份历史声明包含‘即使将来反悔,也以今天决定为准’。”

周砚问:“都是什么情况下写的?”

“有些是角色契约,有些是现实改名申请,还有一部分是本人为了让家属相信她不会再离开,主动加上的。”

不归看向其中一份。

女人二十二岁时离开原生家庭,选择了一个新名字。为了防止家属再用旧名将她带回去,她写:

【以后即使我失忆、动摇或者说想改回去,也先按今天的名字认我。】

这份声明有明确目的。

也由成年人在清醒状态下作出。

若直接宣布过去永远不能影响未来,反而可能伤害她当时想保护的自己。

“不能一刀切。”周砚说。

他将历史声明分成两类。

第一类只是表达愿望、情绪和当时选择,例如“永远不改”“一辈子都这样”。这些话可以被记住,却不自动变成未来授权。

第二类是明确的预先安排。本人知道未来可能无法表达,仍针对特定情况留下处理方式。

后者可以继续有效,却必须核验范围。

【由成年人作出。】

【明确适用条件。】

【说明授权对象及可处理事项。】

【不得被扩大为姓名、婚姻、身体与全部身份的永久代理。】

【本人恢复表达后,重新取得直接决定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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