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以来，也算告过别了吧……？

如果以后哪一天自己意外死在副本，来不及说什么，阿聿也不能用这个理由来怪他了。

不过，这样的告别方式，阿聿还是别知道的好。

他这么想着，走到门口时却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同时喃喃自语般开了口：

“希望昨夜梦中之人所言非虚。”

话音落下，拉回沈聿的思绪，他意识到这应该是温祈寒初次入梦后的第二天晚上发生的事。

温祈寒出房间时顺带着将这里的灯也按灭了，房间陷入黑暗，门轻轻关上。

温祈寒离开后沈聿的意识就被留在了这里，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回房间。

白发青年呆呆望着关上的门，眼神直愣愣的，许久，杂乱的信息才在脑子里整合拼接成完整的事件。

温祈寒刚刚是想亲他的，但又有着什么顾虑，所以最后那一吻只是落在了他自己的手背上，根本没真正碰到沈聿。

此刻那件不愿意细想的事情终于没有了可以逃避的理由，这个吻将真相直接定死在了沈聿的面前。

是了，他就是那个被利用的S0101。

再次之前一直被他刻意忽略，不愿承认的一件事终于还是摆在了面前。

其实这件事并不值得意外，只要他愿意，在上个副本中发现温祈寒使用了替死鬼技能时，就能知道S0101究竟是谁了。

但他不愿往这个方向去想，仿佛只要他不是那个S0101，温祈寒就能活下来。

若这个真相早些时日被沈聿知道，说不定就能快些洞察他们的阴谋，或者若是再晚些时日，或许不会这样的荒唐。

与他的死讯紧接而来的是最隐忍真挚的告白。

沈聿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混乱，几乎难以思考，原先许多不易察觉的细节搅和在一起，让他更加分不清是什么。

心中那颗早早便买下的种子经过许久的扎根，此刻终于破土而出，长势疯狂又猛烈，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长成参天巨树。

树上生出的无数藤蔓绞紧他的心脏和肺管，挤走所有的空气以后又将他死死缠绕，动弹不得。

沈聿有些茫然，又有些无错，只是在稀里糊涂之间得出了一个结论。

温祈寒喜欢他，而他也喜欢温祈寒。

其实沈聿的睡眠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很浅，只要有一点动静都会惊醒，但偏偏那一晚，他睡得很深，很沉。

深到温祈寒那热烈又克制的爱也没有吵醒他。

沉到如果温祈寒不说，沈聿也没有看见这一段记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份潜藏的暗恋。

周围的一切轰然破碎，沈聿的意识再次向着黑暗坠落下去，最终在医院病床上猛然坐起。

这一幕把一边守夜的沈驰吓了一激灵，连忙扶住他。

“怎么了，怎么了？”

沈聿呼吸有些急促，侧目便看见自己的父亲眉眼间尽是疲惫之态，另一边，母亲趴在床边大概是睡过去了，听见动静也跟着坐起来。

见到是沈聿醒来，萧欢颜的眼神中终于多了点光亮，多日以来的劳累都被这瞬间的喜悦一扫而空，向前一步拥抱住自己的孩子。

“小聿，你终于醒了啊！”

沈聿的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但还是动作生疏地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像是以往温祈寒安抚他那样。

他抿了抿唇，又侧头看向父亲，随后开口：

“我没事了。”

或许因为几天没喝水，他的嗓音是沙哑的，沈驰连忙去接了水递到他的手中。

有了水滋润喉咙确实好受很多，沈聿下意识想问问有关温祈寒的事，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即使知道了自己和温祈寒是两情相悦，但他们二人之间从来不止单一的一层关系。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是不论何时无条件支持对方的朋友，以及如今捅破那层窗户纸却阴阳两隔的爱人。

他实在不知，自己该怎样面对这样一个人的离开。

医院病房内久久无言，三人抱在一起，不知过了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悲伤的气息始终浓郁到散不开。

沈聿万千话语哽在喉咙里，最终只是道：

“爸妈，我们回家吧。”